地图上,城西方向的红色箭头已经深深地插进了承德城的轮廓线,像一把刀子捅进了心脏。
门口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不像军人,倒像是一群被猎犬追赶的兔子。
嘎吱。。。。。。
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日式军装,身材矮壮,圆脸,额头上全是汗,军装的袖口和裤腿上沾满了尘土。。。。。。他的帽子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头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这是小鬼子第三十八师团师团长,今夜十三郎少将。
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人穿着皇协军国的将军制服,身材瘦高,脸色苍白,左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从袖口一直蔓延到手腕。。。。。。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他是皇协军司令,刘海群。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起,像两把走调的二胡。
“司令官阁下,城西。。。。。。”
“太君,城西守不住了。。。。。。”
竹木纯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今夜十三郎脸上,又移到刘海群身上,最后停在刘海群那条血淋淋的胳膊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今夜十三郎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声音急促而沙哑,道“司令官阁下,城西防线。。。。。。已经被独立旅军队全面突破。。。。。。城西门于今日下午失守,我军守城部队损失惨重,残部已退入城内,正在依托街巷工事继续抵抗。”
“但独立旅军队的坦克已经进城,步兵紧随其后,推进度极快。。。。。。卑职。。。。。。卑职无能。”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竹木纯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握着铅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缓缓地开口道“突破?不是说城西防线至少能守三天吗?昨天你还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说,城西万无一失。”
今夜十三郎的头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司令官阁下,独立旅军队的进攻。。。。。。太凶猛了。他们不仅有那种可怕的新型炮弹,还有坦克。。。。。。很多坦克。”
“我军的反坦克炮根本打不穿他们的装甲。城西守军的战车中队已经全部投入战斗,二十二辆坦克。。。。。。全军覆没。”
“独立旅军队的坦克碾过我们的阵地,步兵跟在后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们的士兵。。。。。。顶不住。”
刘海群这时候挤上前来,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带着哭腔,道“是啊,竹木君割下,我们皇协军也顶不住了!城西防线上的皇协军三个团,伤亡过六成。。。。。。我的副司令被炮弹炸死了,三个旅长两个阵亡一个重伤。。。。。。弟兄们被打散了,有的往城里跑,有的往城外跑,有的干脆就地投降了。。。。。。这仗没法打了啊!”
竹木纯一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他转过头,看向墙上的地图。
城西方向,红色箭头已经深深地插进了城区,而且还在继续向城中心延伸。
城北、城南、城东三个方向,红色箭头也在缓慢但坚定地向城内推进。
四面合围,铁壁合围。
竹木纯一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很久,铅笔在地图边缘轻轻敲着,出单调的“笃笃”声。
片刻后,竹木纯一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宫井十郎“宫井,你怎么看?”
宫井十郎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城西的位置“司令官阁下,城西既破,当务之急是阻止独立旅军队继续向城中心推进。”
说着,宫井十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边分析说道“城西大街是通往城中心的主干道,两侧街巷密集,房屋坚固,适合巷战。。。。。。我建议立即将预备队全部投入城西方向,依托街巷工事节节抵抗,逐屋逐巷争夺,迟滞支那军队的推进度。”
竹木纯一点了点头“继续说。”
宫井十郎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继续说道“同时,命令城北、城南、城东的守军,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现有阵地,防止独立旅军队从其他方向突入。。。。。。只要我们能拖住独立旅军队三到五天,关东军的援军就到了。”
竹木纯一沉默了片刻,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三到五天。。。。。。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情况,能拖住三到五天吗?”
宫井十郎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们只能。。。。。。只能尽力而为。”
竹木纯一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过身面对着今夜十三郎和刘海群,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他们的耳朵里“今夜十三郎,城西方向的防御,从现在开始由你全权负责。。。。。。把所有能调动的部队都调上去,预备队、后勤兵、通讯兵、工兵,只要能拿枪的,统统给我顶上去。”
“依托街巷工事,逐屋逐巷抵抗。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都要让支那军队付出代价。”
今夜十三郎立正,重重地低下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