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上只有一行字,是素宁清隽秀逸的字迹:
——今晚七点,老地方,茉莉花开的正好。
没有署名,没有更多的话。
林绾绾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她捏着那片柔软的花瓣,指尖微微发抖。老地方,是她们周末常去的那片城郊废弃的水库边,那里人迹罕至,只有一望无际的水与摇曳的芦苇。
整个下午,林绾绾魂不守舍。书上的字迹成了浮动的蝌蚪,老师的讲解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行字,想象着素宁写下它们时低垂的眉眼和发红的耳尖,心跳就没正常过。
傍晚,林绾绾向家里撒了个笨拙的谎,说是学校有额外的学习小组。她换上了最整洁的一件衬衫,仔细洗了脸,把头发梳了又梳。出门前,她对着院子里那丛茉莉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令人安心的香气储存在肺腑里,给自己勇气。
她几乎是跑着去的。穿过最后一段崎岖的田埂,跃过那道低矮的土坡,那片熟悉的、在暮色中泛着银灰色波光的水库便映入眼帘。
然后,她看到了素宁。
素宁没有坐车来。她穿着一身素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独自站在水库边那块凸出的水泥台上。晚风拂动她的裙摆和长发,勾勒出清瘦优美的轮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为她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而她静静望着水面,侧影沉静。
听到脚步声,素宁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没有图书馆的桌椅阻隔,没有同学老师的目光,只有旷野的风、粼粼的水声和逐渐清晰的漫天星斗。
她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淡淡的茉莉花香。
林绾绾这才发现,素宁的脚边真的放着一小束用草茎捆扎好的新鲜茉莉花。
“你来了。”素宁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却清晰地落在林绾绾耳中。
“嗯。”林绾绾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距离很近,“你说……茉莉开得好。”
“是水库管理处老伯种的,在那边墙角。”素宁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简陋的窝棚,“我去要的。”她说这话时,眼睫微微颤动。
这话让林绾绾心旌摇荡。
她蹲下身拿起那束茉莉,深深嗅了一下,仰起脸对素宁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很香,比我家那棵还香。”
月光渐渐明亮起来,清辉洒满湖面,也落在素宁脸上。她看着林绾绾毫不掩饰的快乐笑容,眼底的紧张和孤注一掷慢慢融化,漾开一片温柔波光。
她们并肩坐在水泥台上,脚悬在空中,下面是深沉的湖水。起初只是沉默,听着风声、虫鸣和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然后林绾绾开始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起今天读到的诗,说起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悸动。素宁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撚着一朵茉莉花瓣。
“素宁,”林绾绾忽然停下,转过头直直望进她的眼睛,声音因紧张而干涩,“你……知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后面是什么吗?”
素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知道。那首诗她读过无数遍。在无数个深宅寂寞的夜晚,那些诗句曾像无声的呐喊回荡在她心底。
她没有回答知道或不知道,只是静静看着林绾绾。月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碎成万千星辰,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林绾绾紧张又期待的脸庞。
无声,却震耳欲聋。
林绾绾在那片星光里看到了默许,看到了同样炙热的挣扎,看到了与她共鸣的破土而出的勇气。所有的犹豫、恐惧、对世俗的忌惮在这一刻被更强大的力量冲垮。
她极其缓慢地倾身过去。
素宁没有动,也没有后退。她只是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在月光下投下浅浅阴影。
呼吸变得轻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距离在缩短。林绾绾能闻到她身上更清晰的冷香,混合着手中茉莉的甜香,交织成一种令人晕眩的气息。她能感受到素宁身上传来的温热,还有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轻颤。
终于,她的唇轻轻地落在了素宁微凉的唇瓣上。
触碰的瞬间,时间凝固了。
世界骤然安静。风声、水声、虫鸣全部退去化为一片空白背景音。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无比清晰的柔软微凉的触感,瞬间击穿了所有理智防线。
初吻毫无技术可言。
那是生涩到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因紧张而带着一点点笨拙的磕碰,可素宁的身体在林绾绾压过来那一刻就软了下去,她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抬起轻轻抓住了林绾绾的衣袖。
这细微的回应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林绾绾的胆子大了一些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轻触,而是遵循着本能地加深了这个吻。
素宁起初仍是被动承受呼吸凌乱。但渐渐地她开始生涩地回应。那回应很轻像蝴蝶点水却带着千金之重落在林绾绾心上。她抓着林绾绾衣袖的手慢慢松开向上移动犹豫着最终轻轻环住了林绾绾的脖颈。
这是一个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