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啊……救命啊…救命!”成桉闻声眯眼看去,是个老太太,缩在窗户上,细瘦的胳膊朝他们招手。
“我在这!”老太太见到人,原本灰暗的眸子透出求生的意志来。老人似乎都比较惜命,平日磕巴的声音也不拖沓了,一声比一声尖锐高亢。
士兵撑着竹筏,漂向老太太,“您把好窗户,我们往您这边走。别喊了,我们看到你了,留点力气。”
老太太闭上嘴巴,一双皮肉骨头松散的手,此刻看出筋骨来,正死死扒着窗户。
竹筏磕上房屋墙壁,一时荡悠不稳,士兵一个撑在另一面,一个伸手扶稳老太太膝盖。“您借我的力,慢慢往下来,我拉着你。”
这边有条不紊,那边成桉忽皱起眉,她听到细微的呜咽声,示意士兵往左滑。
这里依稀看出来应该是个布庄,呜咽声断断续续,成桉提高声调,“有没有人?听到回话!我们是来救人的!”
成桉凝神继续听,雨打穿木头,滴滴答答,又听不见呜咽声了。
“有人吗?”成桉又喊。
雨稀里哗啦,将一切声音都吞进水里,成桉口干舌燥,大喊,“有人吗——”
士兵见还没动静,一抹脸上的水,“大公子,我们向前吧,这里……可能没人……先紧着有声的救吧……”
呜咽声又起来,成桉耳朵微动,这是人淹水的声音,像是口鼻都在水中,随着水里有冒头的机会,却转而又被打进水中。
“把这门给我破开!”
成桉一脚踹在身前的窗户顶,水已经淹到窗户一半了,水涌出来,呜咽声清晰,“救……救……命……”人像是被摁在水中,声音断断续续。
成桉看士兵破不开门,纵身跳进水中,游进窗户中,修长的身形如鱼一般穿破积水。
轰隆一声,五十三想抖干净身上的水,雨水已经湿进皮毛里,又痒又湿,不敢抖,背上坐两个人。
“五十三,左转,去河边!”陆雨清俯身在五十三耳边,五十三耳朵尖弹了弹,“去河边干什麽?”
“想办法疏通水道,水在城里积蓄下去,一半都要遭殃。”祝遥青抱着陆雨清的腰,生怕五十三给她颠下去。
“坐稳!”黑猫从房屋中间跳跃,前肢後腿拉开,像是停滞在空中一般,随即稳稳落在对面房顶。
风从两人耳边呼啸而过,祝遥青贴着陆雨清後背,竟然有种将陆雨清抱在怀中的错觉,收紧揽在陆雨清腰间的手,雨水浸湿陆雨清衣物,清香愈发明显。
“祝遥青,别在我後背拱来拱去,鼻子痒就自己捏捏!”陆雨清收紧腹部,尽量让自己稳住,刚才祝遥青拱来拱去拱的她後背痒。
转眼到了河边,此处是一座高楼,俯瞰河滩和大河,陆雨清站的高,看的远也看的清,发现问题所在,这河床地势往上走。
狂风呼啸,大雨似乎小了一点,陆雨清擡手,双手食指中指点在一起,旋转片刻,金光化成圈,直上半空,飞至河中心,陆雨清手腕带动手指利落划动,落阵。
“我暂时加固了一下河岸,抵不了多久,现在要想办法,能让水引到大河。只不过地势复杂,不好弄,也没人手。”
祝遥青眼珠转了不知道几圈,冷风吹的她偏头痛,风又冷,几乎像是在凿她的脑仁。
太慢了,和山川大江抢时间太慢了,祝遥青前额痛的牵连眼眶,有些想干呕。她擡手用力摁在两颞,狠狠左右摇头,想要冷静下来。
陆雨清茫然望着远方,挫败感排山倒海袭来,要是再厉害一点就好了,有移山造水的能力,是不是就能多救几个人?
“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你们是人,没比那些普通百姓厉害多少,能做多少是多少,别瞎想。”五十三摇摇尾巴,几乎是一眼就猜出来陆雨清在想什麽。
“神仙来了也不能移山倒海,现在怎麽办?”五十三似乎一点不着急,凡人生死一瞬,都是命,刻薄地想,今天救活了,不还是要死。
“五十三,帮我一个忙。”陆雨清拔出凌霜剑,眼神凌厉,望着远处平缓的土地。
滴答。
雨滴在祝海生脖颈,她缩起来,老老实实撑着竹筏,“我修仙问道是要像现在这样不能用法力吗?”
“水一泡有些木头太脆了,你想用冰藤借力向前,万一楼直接塌了怎麽办?”
连亦手拿长刀,她和祝海生刚找到成桉便分了竹筏来这条街,小巷里都是水,“祝海生,你说巷子里的人怎麽办?”
“是啊,光顾着外面了。”祝海生咬下唇,“连亦,我让冰蛇探探。”说完,祝海生手一擡,冰蛇便四散而出,身体透明,在水中显不出颜色,不仔细看原来看不出来,划破水面,游向深处。
一阵风吹过来,祝遥青手臂起了一片鸡皮,她扭头身旁屋顶上。
“连亦,房顶上有人!”祝海生放低声音。
连亦擡眼去看,一片黑色衣角消失在屋檐之上,哪来的这麽偷偷摸摸的人。
远处一阵白光,祝海生抽一下鼻子,什麽动静。
白光消散,祝遥青目瞪口呆,如果五十三此刻是人形模样,应当也张大了嘴巴。
陆雨清擡起剑,准备劈第二下,眼见地上已经有一条连着大河的痕迹,河岸虽高,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子,这河蜿蜒而下,随着地势而下。
白光耀眼,祝遥青不肯闭眼,强烈的白光之中,陆雨清利落收回手,背影利落坚定。
没有路,那就劈一条路。
水流顺着陆雨清劈开的水道哗啦啦而去,陆雨清如法炮制,就这样硬劈开了四条疏散积水的河道。
五十三嘭一声变小,“我以後一定不惹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