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钰气鼓鼓地坐到桌前,撑着脸瞪她,无声表达不满。
秦臻看周钰的模样,猜到事情应当十分顺利,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何处?”
周钰的神色变得正经许多:“再过几日,待绒绒伤愈,便回齐州。”
祝绒也收敛了笑容。
她抿了抿有点红肿的嘴唇,轻声道:“我们回齐州,那你呢?”
*
无边际的黑暗,无止境地坠落,伴随着阵阵战鼓与哀鸣,陆景和跌入了反复的梦魇中。
他手持残剑,杀了一个又一个人,眼前所见皆是血色。
倒下的不是敌军,而是身着大梁军服的袍泽,他们满脸不敢置信,眼眸中尽是怨恨。
“将军,为什麽?”
他们拖着腐败的残躯,抓住他的腿,束缚住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为什麽?
他拼尽全力地往前,不断地挥剑,朝前方那个身影靠近。
因为他要将那个人拽下来,他要成为他,要拥有他的一切。
当陆景和提着断剑,冲到周钰的面前时,发现他已经伤到无法动弹了,垂着头,一言不发。
陆景和举起剑,却迟迟下不了手。
他恨周钰,却又不想杀他,死了有什麽意思?他只想让周钰屈居于自己之下,对他俯首称臣,低声下气。
然而就在他犹豫之际,眼前遍体鳞伤的周钰忽然擡头,笑着将手中的剑捅进了他的喉咙。
陆景和按着喉咙惊醒,从榻上弹坐起来,扯到了肩膀的伤,疼痛令他立即从梦中抽离出来。
他心有馀悸地平复自己的气息,看向了窗外的夜色。
又败给了周钰一次,真是不甘心啊……
年少之时,陆家败落,他想挣军工养家,却在军中被人任意指使,随意对待,是受气包,是奴隶,是发泄的工具。
那时,人人都说周钰能成大将,他便去偷看周钰习武,偷看他念书,周钰做什麽,他便做什麽,直到被周父像抓老鼠一般揪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要被撵出军中,但周钰却让他留下了,还允许他光明正大地看他习武念书。
自那之後,他最大的愿望,便是活成周钰的模样。
可不管他如何拼命,始终只能仰慕周钰,有人背地里嘲笑他不自量力,有人嘲讽他东施效颦,就连手下许多士卒,也并非真心服从。
周钰总说他不够狠,那他便狠一次给他看,设法毁了周钰,顶替他,拥有他的一切。
但为什麽,他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周钰还是能以胜者的姿态,凌驾于他之上?
陆景和怒而将面前的桌子掀了,肩膀的伤顿时又溢出血来。
“将军,太医说您需要静养,否则肩上的伤很难愈合。”陈忠在门外提醒道。
陆景和怒极反笑:“你不进宫,真是可惜了,不然便能看到你那主子有多威风了。”
“卑职对将军绝无二心。”陈忠隔着门跪下行礼说道。
陆景和冷笑一声,让他进来,问:“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只想要活着。”陈忠沉声答道。
陆景和对此不再做表态,渐渐恢复平静。
他踢开脚边的茶壶碎片,低声道:“虽然陛下并未对姜家做什麽,但姜尚元此时必定乱了阵脚,刑部那边会有所松动,你打探一下,看能不能将狱里那个人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