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斤,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是在看星星吧。”那一道女声平淡应道。
“哈?看什么星星,青天白日哪来的星星!辛夷你在西海打魔物把脑子落在那了吧。”熟悉的爽朗笑声响起。
“金凝雪你才是多问,九斤自然是在看打斗啊,不然还能是站在那里让别人看吗。”辛夷语气淡淡将金凝雪给噎了回去,后者一脸不服气,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反驳的话。
“两位,好久不见啊。”
姬九斤望着两位久未谋面的好友,只觉她们周身萦绕着一圈柔和光晕,恍若菩萨现世,解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困境。
她一个箭步扑上前,左右各拉住一只手,心中感动又庆幸。
姬九斤瞬间脸也不热了,心也不狂跳了。
一个人尴尬是尴尬,一群人站在一起就是少年群像意气风发了。
但这份自在转瞬即逝——金凝雪扫过台上激战,在那抹红影上停顿几秒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兴致勃勃提议说:
“九斤,我们来切磋一场吧!”
如听噩耗耳暂鸣。
姬九斤僵在原地,她先前如释重负的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余热未褪,她此刻恨不得祭出缩地成寸的法术遁入地底,一百个不愿意再站上那众目睽睽的高台上。
小心谨慎的第六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自身实力尚弱的时期,扮猪吃老虎、闷声发大财永远是她的第一行动要义,偶尔装一装,有利于身心健康,但风头出个没完,惹来一些嫉妒眼光,可就不符合她的预期了。
“凝雪师姐,我今日不想……”姬九斤组织的语言委婉开口道。
“首先原因暂且不提,其次,你不是喜好外出历练吗?辛夷刚好得知西海有一处秘境即将开启,听说是某位大能修士的遗址,但对于筑基期来说太过危险,你我切磋一番,也好让辛夷看看你的实力。”金凝雪说道。
话又说回来了。
就像日行一善一样,日行一装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呀。
和金凝雪切磋一番也不算什么出风头的事情,毕竟金凝雪步入筑基期不知道多少年,她不一定能胜过对方。
姬九斤口中的话转了一个弯:“……我今日恰好不想休息打坐了,切磋一番,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好!”金凝雪随手抛出几枚灵石,激活演武场上的另一座白玉高台。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脚尖一点,轻盈跃到了高台之上,拔剑相向,对着姬九斤微微昂头:
“拔出你的剑!”
“金凝雪你在发什么疯?”远处,关南星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
这让姬九斤都有些惊讶了,他们那边剑光在空中交织,各色灵诀碰撞,光是旁观就令人看得眼花缭乱,没想到关南星竟还能在这么密集的攻势下,分出心神,注意到她这边的动向。
但让她更惊讶的是关南星接下来的话。
——“演武场设下的锁灵阵非见血不能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筑基中期修为已稳,小九却刚刚筑基不久,你为何要拉她上台!?”
金凝雪脸唰一下就白了,但她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看都不看关南星一眼,眼神死死盯住姬九斤,轻呵道:“九斤,拔剑!”
辛夷轻叹了一口气,嘴里嘟囔着早就知道会这样之类的话。
她看向姬九斤,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也泛出一分无奈:
“九斤,她这犟脾气又上来了,你莫往心里去。虽说探秘境需量力而为,我确有考较你修为之意,但此事并不急于一时,并不一定要在今天此地,你若不愿,尽可随自己心意来。”
姬九斤目光从她脸上划过,看向金凝雪。
金凝雪面上一贯的明朗笑意不在,她垂眸避开众人目光,苍白的唇瓣紧抿,不再气势强硬唤姬九斤拔剑,单薄的身影透着一丝倔强。
虽然她刚才略过首先原因不提,但姬九斤又不是傻子,哪怕刚开始没想到,现在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早就想到会有今天。
姬九斤无奈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当年失约于师姐,今日切磋一番,权当作补回了。”
也不知道等过了很久,也许没有很久,在令人窘迫的沉默中,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金凝雪耳朵微动,慢慢转过来头,顺着声音看到了姬九斤。
姬九斤一步步踏上高台,从容站在她对面,伴随着剑身出鞘的清鸣声,双目含笑看着她,一如过去场景再现般,真挚说道:
“让师姐久等,是我的过错。”
金凝雪耳中轰然作响,面上艰难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她突然间想起来初见姬九斤时的心情,她刚开始是很生气的,因为关南星分明不通男女之情、却突然带回来一个凡人女子;因为宗门内的闲言碎语、关南星为此受罚仍坚持;因为屡次递挑战信,对方却缩着不出门应战的恼火……
那种种情绪,在见到姬九斤的那一刻消失的荡然无存。
她的眼神、她所信任所坚守的理想、她坚韧向上的纯粹道心、心头不断涌上的亲近感…
…让她恨不得把全身家当掏出来,光是看着姬九斤,就感觉世界为此而变得更加美好了一点。
这种飘乎乎的轻盈,在事后都被金凝雪通通总结为鬼迷心窍。
毕竟事后再怎么相处,发现姬九斤的千般幽默坚韧,万般聪慧机敏,也再没有当时那种神志恍惚的痴迷。
然而,看着姬九斤剑锋微抬,凛冽剑意直直指向她眉间,同时眼神中又满是了然与包容,温柔到令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