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释迦!释迦,陈释迦……”
“春斐!”
陈释迦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翠绿,阳光透过叶片之间的缝隙打下来,正正好好落在她的脸上。
“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扭头便看见春斐仍旧穿着一身体面的香云纱旗袍站在她身边。
‘春斐’二字已经吐到嘴边,最后还是梗住了。
她微微蹙眉,缓缓站起身:“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我又做梦了。”
春斐笑吟吟伸手替她把头顶粘着的树叶拿掉,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以前陈释迦不懂春斐看她的这种眼神,现在知道了前因后果,便能一点点品出一些慈爱、惦念和无奈来。
无奈少时分离?
既然无奈,又为何分开?
她微微向后退了两步,靠在树干上,这时她才意识到,这棵出现在她梦中无数次的树竟然就是建木,而她直到现在才认出来。
春斐眼神黯淡下来,收回手,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你且当这是一场梦也好。”
“不好。”陈释迦深吸一口气,“我不管现在是不是梦,我就想知道,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桃花源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裴帧,他逼死了爸妈。”
大概是早就预料到陈释迦会这么问,春斐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树冠,淡淡道:“是我对不起他们,如果不是为了我,他们不会死。裴帧,我自会去找他报仇的。你且不要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回桃花源。”
听到这儿,陈释迦算是明白个大概了,春斐知道所有问题都在桃花源,并且一直以来都是在引导她去找桃花源入口。
“回去了也没用,这不又出来了?在桃花源里,我遇见个人,他是谁?你也在里面对不对?建木又是怎么回事儿?”她也不知道那些鬼骑兵什么时候又会来杀她,只能尽快把所有问题全部问明白。
春斐收回视线,突然上前抓住陈释迦的手。
陈释迦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奈何春斐手劲儿实在太大了,她根本撼动不了一点。
春斐带着她的手轻轻按在建木的树皮上。
树皮粗粒的感觉一下子把陈释迦又拉回在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抚摸建木的树干,然后她就看见建木花结出了果实。
“感受到了么?”春斐突然开口问。
陈释迦愣了下,随即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掌心下缓缓流动,建木树干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粗粒的树皮像是呼吸一样微微蠕动起来,紧接着,她听见了树冠之上细微的沙沙声。
“去看看。”春斐引导她抬起头,随即她看见了树冠之上结出的果实。
“结,结果了?”所以那天晚上不是梦?
不对,现在本身就是梦呀!
她猛地抽回手,不解地看向春斐:“为什么?”
春斐眼底漫过哀伤:“是我的错。”
“所以裴帧一直想要我的血,是因为他怀疑我的血跟建木不结果有关系?”
春斐眼中闪过一丝讽刺:“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早晚的事,几千年都过去了,孽债越积越多,早就该……”
春斐话音未落,远处的田埂间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陈释迦暗道不好,抓着春斐的手便要往前跑,谁知一伸手拉了个空,还没来得及张口询问,一只羽灵箭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钉进她的咽喉。
血咕嘟咕嘟往外冒,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吐出来的全是血。
春斐的脸在眼前一点点放大,耳边是一阵阵嗡鸣,她恍惚地看着春斐一开一合的嘴,最后被一阵汽车鸣笛声惊醒。
……
“释迦?释迦?陈释迦?”
颜珂忧心忡忡地推了推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陈释迦茫然地伸手握住脖子,不知何时,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流到颈间,触手一片冰凉。
颜珂连忙拿毛巾帮她擦了把脸,等她彻底缓过来了,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陈释迦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做了个噩梦而已。现在几点了?”
颜珂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了。”
尤莲跟她约的是九点在北极广场见,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夏天不是旅游旺季,漠河要到冬天有极光的时候才人满为患。广场上的人不多,有两伙广场舞大姨在斗舞,还有一个差不多十人的夕阳红旅游团在广场两边专门卖俄罗斯特产和树皮画的店铺里购买纪念品。
她在日晷前转了两圈,约莫九点十分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尤莲发了两条信息过来,两张图片,一张是北极星塔前一男一女两个背影,一张是江烬的侧脸。
后面又追过来一条信息:别冲动。
陈释迦一开始还没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直到她故作不经意走到江烬和尤芸身边时才意识到这三字的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