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尘缓步下楼。
底下马上有女子前来送客:“二位公子这边走——”
江离尘猜测她是在引路,略略点头。
出门的瞬间,他无意识往後院扫了眼,忽觉得这院内花草树木错落有致,隐约有几分眼熟。
一股清风扑面,吹散了楼内的脂粉气。
日影偏斜。
谢挽容快步走出甜水巷,看到江离尘始终凝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会弹琴就罢了,又不是什麽大事。”
江离尘毫无反应。
谢挽容又喊了他一眼。
江离尘似有所感,擡头冲她笑了笑。
谢挽容皱眉,莫名觉得他的笑容,有几分古怪。
汴河之水,横贯整个汴京,脉脉东流。沿路茶馆说书人一段楚汉争霸正说得热闹,天桥下吹拉弹唱,各种杂耍卖艺之人云集。
大街上熙熙攘攘,商贩各自吆喝。
十丈软红,热闹非凡的汴京城在他眼里忽然成了一场默剧。
江离尘静静的看着,不知不觉,又笑了起来。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义无反顾的奔向死亡。只是这条路,他走得比别人都要快了一些。
前头是一个十字纵横的路口,一辆马车从拐角处驰来,远远便打了唿哨,招呼行人避让。
江离尘笔直走过去。
马车看到前头忽然冒出个人来,连声招呼。
江离尘仍在低头往前走。
身後,一只手将他生生扯了回来。
马车擦身而过,车轮碾压着地面,轰鸣响动。
地面轻微颤抖。
“这就这麽冲出路口?你不要命了吗?!”
江离尘猝不及防,身形被谢挽容拉得转了半圈:“?”
但见她脸色有异,微一侧头,一辆马车擦身而过,将他鬓间黑发全部激飞。
“我一时没留意……”
谢挽容喘出口气,察觉他手心冰凉全是冷汗,料想他也被吓得不轻,反倒有些不忍,本要训斥出口的话一下堵在喉咙。
“在想什麽?”
江离尘听不到声音,揣测她的话语:“我没事。”
谢挽容莫名其妙:“……你心不在焉,到底在想什麽?”
江离尘目光专注在她的唇上,似乎在细读着什麽。隔了有些,他轻声一句:“没想什麽?……”语气中颇有几分探询与不笃定。
谢挽容目不转睛,盯了他半晌,伸手去按他的脉弦。
脉象仍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平稳得让她熟悉。
然则……这世上真有人的脉象日复一日,不论大喜或大悲,无论何种境地,均是这样毫无变化的麽?
谢挽容越是细思,愈发觉得难以置信。
“你……”她刚要再问,忽然发现江离尘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目光落点的位置也十分奇怪。
身後一辆板车推来。
推板车的姑娘嫌他二人站在这里挡了道:“二位麻烦让让——”
谢挽容侧身退开两步。
江离尘不知她为何忽然退走:“师妹?”
身後那姑娘不耐烦了,又喊了句:“让一下,这位公子,你挡我的道了。”
江离尘仍是不动。
那姑娘气急:“你聋了吗?!”
谢挽容心头猛跳。
那一瞬,他所有的心不在焉,他奇怪的举动仿佛都得到了印证。
“你……”谢挽容上前去拉他。
江离尘终于察觉到身後有东西在逼近,正要回头,耳内再次嗡的一声,繁华集市,所有的声音仿佛在一刹那全部回归,收拢成束,奔袭而来,有若万马齐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