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韩小满被按在青砖上,半张面皮垂在耳边,鱼胶遇热后拉出几缕黏丝。
韩父握着砍柴刀站在门内,肩膀越抖越厉害。
方才撞在木架上的那一下让他额角破了口,血顺着鬓边流下,他没擦,只盯着地上那张属于儿子的脸。
“把他的脸全揭了。”
守门总旗先让人扣紧假韩小满的手脚,再叫军医端来温水。
湿布沿额头向下压过,薄皮一点点从眉骨、鼻梁剥到下巴。
露出的面孔布满旧刀口,两侧颧骨都被削凿过,鼻梁中间垫着薄骨,嘴角还有几处拉线留下的针眼。
军医摸过那人胸口,从布层下抽出两块软木。
软木被体温焐热,边缘磨得亮,外面还包着防滑的粗布。
“右胸垫高了半寸。”
军医按住那人胸骨,又让人把他翻过来。
“韩小满小时候断过三根肋骨,右胸塌陷,咳喘时右肩会先往下压。此人胸骨完整,方才喘得厉害,两边肩膀却一起抬。韩老伯应该就是从这里看出了不对。”
周济被绑在十字木架上,颈侧还在渗血。
他盯着那张毁坏的脸,喉头动了几下。
“陶槐。”
假韩小满停止挣扎。
守门总旗转头看向周济。
“你认得他?”
周济闭上眼,额头抵住木架。
“原是亲兵营的伙夫,三年前在北沟运粮时失踪。”
陶槐啐出一口血,血沫落在青砖缝里。
“失踪?”
他抬起头,脸上的刀痕随着咬牙的动作绷紧。
“是你把我送出去的。”
“周济,你收了鬼面的银子,又怕亲兵营里有人现石炭皂的去向,便挑了六个没家眷、少有人过问的兵交给他们。”
“你说给我们换个差事。”
“进了废石堡,他们先拔牙,再量骨。骨头不合的继续挫,脸不合的便用刀削。有人烧得整夜说胡话,他们嫌声音大,直接把人扔进雪地里。”
周济脸上的肌肉绷住,绑在木架后的手指蜷了起来。
韩父弯腰捡起短刀。
刀鞘上的牛筋双扣沾满雪泥,靠近鞘口的位置还留着一道三年前补过的裂痕。
“我儿子的刀,怎么到了你手里?”
陶槐扫过老人手中的砍柴刀。
“他救曹崇山时挨了两刀。”
“人没当场断气。”
韩父往前跨了一步。
总旗拦住他。
陶槐没有躲避老人的目光。
“留守废石堡的人把他抬了回去,剥衣,剪,取腰牌。我那时已经换好了他的脸,他们便把刀和衣服交给了我。”
“他醒过一次。”
韩父的手死死抓住总旗臂甲。
“他说什么?”
“他骂周济。”
周济猛地抬头。
陶槐笑了两声,血从牙缝流下来。
“他说,曹帅待你十七年,你连畜生都不如。”
“守车的黑骑嫌他吵,拿湿毡盖住他的脸。等他不动了,才把人拖出去。”
韩父推开总旗,砍柴刀照着陶槐颈侧落下。
刀刃停在皮肉上。
陶槐没有躲,颈侧很快压出一条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