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禹不着痕迹的,也朝珠帘的方向看过去。
珠玉轻轻摇曳,隐隐可以看到帘后另置了座位,主座之人服色黑红,另有女官数名分列两侧。
须臾,御药苑中官出,行于众士子行列当中,为每一位士子散发由御药苑印制的御题。
王景禹收回目光,整肃的从中官手中接过题纸,那位中官也知他是本次省试的会元,见其丝毫没有自矜之意,反而对自己也十分有礼,很有好感也微微点头。
待中官移步至身后座位,王景禹缓缓展开试纸审题。
殿试的考试题目和周期,较省试都少的多。两百余名待赐名的进士,聚于这集英殿内答题,当日申时之前即需纳卷而出。
天子亦不会全程在此,开考之时到场,中间便由宰执暂代巡行,直至纳卷之时,方复临轩。
原本殿试的常例是分别出诗、赋、论三题,但既然省试即罢诗赋,那么此番殿试必然也不会再见诗赋踪影。
果然,王景禹展开试题,只见其上只有论、策两题。
本场殿试代天子巡视的重臣是中书平章事蔡阙。
对此自中宗驾崩太皇太后垂帘之后,唯一一位在其手下坐稳了宰相之位,达十年之久,闻名天下的权相。
王景禹当然不可能不知其名。
蔡阙未涉本次殿试的主考,无需锁院于集英殿前。
因蔡阙在皇帝散朝卷班之后,又会同中书几位大臣于紫宸殿外议事,并未在殿试一开始露面。而当其从集英殿正门引门而入殿庑后,早有几位殿试中官、从官得了信迎候在门口,寂静的堂内,即使只是低声寒暄,这殿门开合之声,以及所来之人的排场,也显然极是引人侧目。
哪怕已经拿到卷纸,正在埋头苦思的学子也无一不回头张望。
待看清了那一身紫色当朝一品服色,更是精神一振,只目送着当朝宰辅步履从容的来到了殿庑正前方,再一个转身,正面面对全殿所有学子的注目。
他丝毫不介意这些目光的直白,因为他知道,这些一心举业入仕途的学子,其目光背后,所包含的——
必定无一例外不是艳羡就是钦佩。
他作为大景朝建朝一百多年来,寥寥无几的手握重权的宰府,天章阁一品大学士。
他站在这里,就代表了这些士子们,一生所能够攀爬到的最高高度!
蔡阙满意的瞩目当中,撩了衣袍,准备象征性的一排排巡行一遍。
此时,他才注意到那位坐在首排第一位的一名士子,竟是从头到尾都埋头专注在自己的试纸和试题之上,对于自己的到来,连头不曾抬一下。
观其座次,显然此人便是本次省试的会元!
他当然知道,今科省试的会元,乃太康州王景禹。
不光知道,省试放榜当日,就有人将榜前十名,尤其是王景禹的籍属、家状祖孙三代、亲朋治学经历,一一呈报了上来。
对这样一位背景关系简单的一如一张白纸般干净的农门高第者,又是连弱冠都不曾的年纪,蔡阙自然是有着极大的兴趣。
今日首见,到的确并非凡俗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