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的田亩和丁口合在一起,夏税要纳钱四贯二百,布两匹两丈。
自去年秋忙以后,只要有余力时,安家男丁能出去做活的都去卖力做活,女子纺麻织布喂鸡的赚些钱或麦,也扛不住一家子消耗大。
这夏税的布是凑够了,钱却还是差了一半。
刘保长一行人对此早有应对,先说:“按规矩,钱不够,就拿布折抵吧。”
安家一众人分管安家的户长站出来,试探着说情:“安家地坡里这一季的苎麻,都剥完纺完了,还去集市里换了麻来纺。去冬以来,咱们乡里每家每户还纳了一回修河渠钱、一次演社戏钱,俱都按丁口纳的,他家布和钱,确实只这么多了。”
刘保长侧目瞪了他一眼,他们保里乡里都用什么名目收过什么钱,他会不清楚?
没得在众人面前还要他来说回给自己听?
况且,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纳不出来的差头,你来补齐怎得?
那个户长也知说多了嘴,马上又接:“但他家余麦还有,可以折抵。”
刘原这才脸色好看了一点,说了句:“那就称吧。”
于是,接下来几个户长进了安家后宅,开始从麦囤里量麦。
安家老爹和老大齐齐恳求:“保长,就剩这些麦了,新麦打下来少说还要两个半月,我们一家二十几口老小,可还要吃用啊!”
“那这样吧。”
刘保长便道:“也不是没有商量。咱们乡里乡亲的,我刘原也是顾着你们这一大家子艰难,否则原也不必如此耗费心神。”
安家对刘原接下来的话自是有准备,不过,眼下也还要守规矩的听他把这场面话说了。
安家老大应和:“我们懂,我们懂。”
刘原这才继续道:“还是老办法,你们家剩的这些余麦就给你留下了,今儿个缺下的夏税钱,回去以后由我来补齐。等过了这两天,就从你们家儿子孙子辈的熟丁中选三个出来。”
“今年入冬前,我都有事派做。”
“啊,三个?”
安家老大听了,揪起心。
他们安家人丁多但户等低,因此上那些按户等摊派的差役,他家恰巧可以免过。
多下的劳力,他们就想法子做些麻绳、打农用器具的活计,赚取额外收入。也正因为人丁多,往年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形,被人盯上劳力,刘保长也用他家劳力去送人情,被顶做州府征发的急夫,或者顶做衙前那些最抢手的职役。
这类急夫或者抢手的职役,要么是州府统一发给募夫钱,要么是有贴补的募役钱。
他家的人丁把活给干了,朝廷那份差钱自然是一分也落不到他们手里。
安家对此已有经验,只不成想刘保长今儿却一开口就要三个。
“这……”
刘保长却一笑,不待他决断:“你若不愿,自然没人强迫你。”
然后又对户长道:“继续称麦。”
“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