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稀奇了!
老村正家小孙子大锤读书的事,双满村的人都还是知道的。
那老村正曾掌乡约,一直就识文断墨。村正还管事时,有许多年都掌着东乡的大小事务,一直勤恳和精打细算的经营过日子,这么多年下来,家里积下的田亩不薄,子孙亦没遇到过大的灾病,又都称得上勤勉。
虽说后来村正已经成了虚名,乡约也基本没什么人再去遵守,可老村正当年的德性底子在,后来的那些乡书手、户长、保正、都保正,对他们李家都留有些颜面,不会太过苛刻。
因此上,老村正家这么多年下来,才有心亦有力,从几个孙子里挑了一个,不再务农,转而由老村正教他读书识字。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可王家又是什么情况?
他们谁人不知晓,大郎也跟着说要读什么书应什么考,不净是瞎掺和嘛!
王景禹刚来的时候,出了自己家门穿村过里的,向来无人同他招呼,但现在状况大不同了。
今天,过了老村长家每日的歇晌时刻,他便收拾了自己的书袋,往老村正家去。
这一路上,遇到的村民,个个全都见了他就问:“大郎去读书哇?”
王景禹一一点头确认,然后在一个个灼热新鲜的目光中,脚步不停的向前走。
他刚出门的时候还遇见了原主的二婶刘氏,往日里刘氏见了他,自然是像撞了霉运般转身就走,今天刘氏的视线着实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神情好一番欲言又止。
王景禹蜻蜓点水的扫视一眼,便与她错身而过。
刘氏见大郎如同没见到她这个人一般,神情冷淡,知道自己对此也没什么话好说。只微瞥了撇嘴,又转身躲开了。
王景禹神色如常,上辈子他们一家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十分讲究体面和气的人。
他大哥在商场上,无论和竞争对手杀多么的风起云涌,直杀的对方背后哭爹喊娘,但见了面依旧握手合影一套流水线下来,丝毫不勉强。
他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也深得精髓。
三月草长,五月莺飞,桑麻织机正当时。
与此同时,双满村上下,更萦绕在一种躁动和不安的氛围里。
才入五月,双满村仅有的三个户长,就分别挨家挨户通知,今年东乡的夏税即将开征。叫各家各户都勤着些,提前准备好要缴的夏布和钱币,各户的户主慎重外出,留足了人手在家待纳。
三个户长也到了一年中神经最紧张的时候,每日都要到各自分摊的十几户走一趟,以防逃户。
同属一大户的村民,也比往日里更勤快的找时间相互串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串门为幌、监视是真。
假若谁家因为纳不出钱,直接也钻进那小峦山深处,当了逃户,虽说这一户暂时是解了危,可人逃了税役却不会免。
到时,就都要其他一大户的村民们平摊了给补足。
编户齐民,连环相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