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重伤,但尚可痊愈。师父他却……”柳青旋摇了摇头,“他老人家撑着一口气,说要见你。可师娘让我转告你,让你不要去。”
“师娘说,妖族就是找不到你的行踪,所以才来凌云宗,抓你看重的人。你若去了,便是中了他们的计。无论你在何处,她都挂心你,既已平安,无需再聚。这些布阵材料,也是师娘托我转交给你的。”
柳青旋默然半晌,低声道:“月婵,师父师娘抚养我们三个长大,如父如母,这件事非同小可。我来告诉你,是觉得你该知道。但如何拿主意,你自己定。我想,谁都不能替你拿主意。”
她语气一缓,又道:“你走以后,师父愈发沉迷研究浑天仪,性情大变。师娘和师父时常争执,同门之间也是议论纷纷。只是外头还没有你的踪迹,许多人疑你不是真的叛出凌云宗,而是被琼崖谷害了。师父将你寄去的信张贴门内,不少人不解。若是你去了,再见着师弟师妹,听到他们说些不中听的话,也请你莫要介怀。”
“去与不去,我都不会怪你。若你有话要转告师父师娘,我必为你带到。”
柳月婵听完,沉默片刻。
“师娘说不要去,自有她的道理。我去,萧战天便有目标可寻;我不去,他还会再来。”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二人。
“我暂时不会回凌云宗。”
柳青旋轻轻应了一声:“嗯。”
柳月婵转过身来,望着她。
师姐的神色平静,没有失望,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什么都明白。
“有一件事,烦你转告师娘。”柳月婵神色悲伤,“浑天仪碎了,未必是坏事。那东西与奎山的阵法有牵连,碎了,反而断了萧战天的一条路。”
柳青旋点了点头:“好。”
又静了片刻。
柳青旋站起身来,将储物袋往柳月婵面前推了推:“宗门里还有许多同门受了伤,诸多事务等我处置,我这便回去了。灵材你留着,多保重。”
柳月婵接过储物袋,指尖在袋口停了一瞬:“师姐,宗门的事,辛苦你了。”
柳青旋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后来红莺娇回来,将后续之事一一说与柳月婵听。
柳震临终时托付柳青旋,将大师兄柳如仪找回,继承宗主之位。师娘云娆因柳震之死,悲恸难抑,却力排众议,将掌门令牌交予柳青旋。
“柳震让你回去,多半也是想让你去寻你大师兄。”红莺娇嘀咕,“我看他咽气之前,本要骂你背叛师门,可你师娘说了句什么话,他便泄了气,还流了泪,说什么对不住你们。后来又盯着浑天仪的碎片发疯,嚷什么’乘继道统,蒙蔽世人’,又是悔又是恨的。”
柳月婵不置一词,只垂眸看阵图。
第八十年。
赫兰奴回来了,将最后一丝圣火力取出,转移给红莺娇。
众人已经明白魍魉之都下镇着什么。
道祖之魂。
神龙遗骸。
逆转阴阳之阵。
“月婵,你当真想亲眼看一眼那大阵么?”
“桫椤大长老传回的阵图很详尽,但她不通阵法,走不了那么深。你去,也不通阵法。”柳月婵的双眸沉静如水,“带上我。”
红莺娇怔了一瞬,胸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潮热。
她望着柳月婵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旧日情意,没有缠绵缱绻,只有一片澄澈的、不容置疑的决然。
可那又如何。
“好。”红莺娇笑了,“那咱们便一同去。”
她伸出手,握住柳月婵的手。
柳月婵回握。
红莺娇垂下眼,望着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她忽然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事了。
重来一遭,便是柳月婵永远也想不起她,也值了。
红莺娇仰头注视伫立在禁地的乾坤鼎。
昔日盗鼎,心中野火,欲烧穿西南桎梏,却酿成大祸,所爱作飞灰。
今朝为主,用它作匙,向魍魉讨一缕幽魂。
盗鼎的叛徒,守鼎的圣女。
红莺娇已分不清是自己在用鼎,还是鼎在用她,去解脱那些不甘的宿命和灵魂。”开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