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
“前日嫌慢,今日又嫌快。”赫兰奴额头青筋直跳,“我警告你,该找人找人,该做事做事,你不要乱跑,跑了我就打断你的腿。圣殿养那么多人,不是摆设。探子撒出去,沿她可能去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打听。”
她看着红莺娇,忽然沉默了一息。
“我从未打算让你做圣女。两世弄巧成拙,是我的错。”赫兰奴声音低了些,目光却更沉,“莺娇,你既重活一回,就把牙咬碎了,把西南未竟之事,成全。”
“她与你断情,一半是你自误,另一半,必然是你对圣女之位举棋不定…………”赫兰奴微哂,“你知道她对宗门的看重,她必然也知道你放不下西南,你的性子我前头还觉得有点反复,直到你告诉我,你重活一世,我才通透。”
“危月燕撞门,西南不存,你怕了。不把你逼入绝境,你不敢变。可你心里,分明想变。她固然绝情,却也推了你这一把,让你终究能下决心坐这个位子。她能舍,你就不能?”
红莺娇脱口而出:“我不舍!”
“没出息!”
“她活着,你坐镇西南。她死了……”赫兰奴言语笃定,“你更要坐镇西南。若你没有这份定力与心魄,便是她想起你了,你也挽回不了她。”
红莺娇欲言又止,甭管谁说她挽回不了,她都不相信。
“我知道……可我真的,很想见她。”
哪怕她不想见我。
红莺娇话语未尽,挂在眼底。
第227章
老梅树下,白眉入鬓,神仪内莹的道人正在炼丹。
为新收的徒儿。
那宝炉非凡,周身斑驳铜绿间,隐约可见极古的纹路蜿蜒,似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云篆,一笔一划都承载着难言的道韵。
炉身此刻正丝丝缕缕吞吐光华,道道流光如活物游走,将八方灵火尽数纳入其中。纳火熔金,却连一丝烟气都不曾泄出。
纵是半点修行不懂的凡夫俗子,见了这炉,怕也要生出几分敬畏。
宝炉气韵,绝非寻常。
炉中火光忽地一敛,流转不息的光华收归炉身,纹路深处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莲道人袖手一点。
炉盖轻启,七枚丹药浮起。
丹体圆润如珠,隐隐有寒光在内流转,煞是好看。
莲道人端详片刻,微微颔首,面上露出几分满意。
“成了。”
他声音不重,尾音含笑,偏过头,看向一旁安静等候的身影。
老梅枝不远处,立着一袭素白衣衫的女子。
此女正是他的新徒,柳月婵。
她站得板正,不言不动,面上瞧不出半分神情,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莲道人身上。
她没有看丹,一直在看人。
看莲道人如何将地火收拢,华光引归,炉盖掀开又合上,收丹时右手无名指微微上翘,无意识地轻轻叩击身旁器物,其余四指依次内收的手法。
每一个动作,都被她收入眼底。
莲道人似浑然未觉,笑眯眯地招手:“月婵,过来看看。”
柳月婵依言上前,步履无声,微微垂首。
莲道人将丹药齐齐收入玉瓶,递到她手中,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丹是专门为你新学的功法配的。功法偏寒,丹性也寒,两相配合,事半功倍。”
他说着,往炉中添新料:“这炉先吃着,等为师再炼个十炉出来,你全吃了。丹药吃完那天,为师估摸着,你的修为也该到金丹后期了。”
说到这里,莲道人微微眯起眼,白眉下的眸子透出几分认真:“到时候,便可以准备突破元婴。”
柳月婵恭恭敬敬道:“多谢师父。”
白眉弯成两道弧,莲道人笑着摆手:“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把丹药服了,功法运转三个周天。为师还得接着炼。”
柳月婵持瓶退下,行至老梅树影尽头,方才转身。
梅枝横斜,疏影落在她背上,
她回到房间,将玉瓶搁在案上,未急着开瓶取丹,而是先在蒲团落座,双手交叠于膝上,闭目调息。
三个呼吸。
柳月婵睁开眼。
她将右手抬至面前,五指舒张,而后缓缓收拢,拇指抵住无名指根,食指中指并拢微屈,小指自然回扣,掌心虚含。
这是她习练了千百遍的静心凝神手法。
指尖微动,灵气自掌心起,沿经脉走,如溪流归川,无声无息地将周身气机理顺。
同时她的无名指不自觉地微微上翘,其余四指依次内收。
若是有丹炉在旁,她大约会轻叩击身旁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