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我面前,站在那昏黄的灯光里。
“小朋友,你知道那些男人是什么货色么?”她的嘴角翘起来,可那翘着里,没有笑,只有鄙夷,只有嘲讽,只有那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一切的冷。
“李局长,刚才那个,你看见了?秃顶,大肚子,一嘴的油腻。他在外面装得多正派,多清廉,多道貌岸然。可他私下里呢?他老婆怀孕的时候,他在外面养了三个情妇。他儿子出国读书的钱,是哪个医药代表给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冷笑着。
“还有我们医院的老院长,侬见过的。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头。他在外面多风光?骨科泰斗,全国知名,学生们都把他当神供。可他呢?他玩过的护士,两只手数不过来。他用公费去国外开会,带的不是专家,是情人。他那个副院长位子,是怎么来的?是他老婆陪某位领导睡出来的。他自己爬上去以后,又把老婆踹了,娶了个比他小二十岁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还有那些药代,那些器械商,那些卫生局的领导——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块肉,看一件东西。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议论我?”
她盯着我的眼睛,恨恨地说道“小宁,侬知道被人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么?”
我摇摇头。
“我知道。”她说,声音忽然轻了,“我从十八岁就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小小的、白白的、软软的手,语气恢复了平静,用那软糯糯的声音说道“所以我誓,我要往上爬。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不要再被人踩在脚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睛里,有泪,有恨,有痛,还有那种燃烧着的、永不熄灭的火。
“你问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爬到他们头顶上。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让他们也尝尝被人踩的滋味。因为只有这样——”
她的声音顿住。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我自己。”
她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是脆弱,是倔强,是“你懂吗”的渴望。
“你个养尊处优的小屁孩儿,你懂什么?!”
我不懂。
可我又好像有点懂。
我看着她,看着那张小脸,那双红红的眼睛,那站在这昏黄灯光下的、小小的、孤单的、满是伤痕的身影,一瞬间心里似乎真的明白了什么。
“我懂!只是我还小,还不能彻底理解刘姐你的痛苦!可我愿意去了解,了解真正的你,去花时间明白你的苦衷!不管你以前做什么,现在想做什么,以后要做什么,我都愿意,愿意懂你!”我说。
刘燕又一次愣住了。那愣住的表情,就那样凝固在她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微微张着,像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一笑,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温柔的、算计的、恰到好处的笑。是一种真正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嘴角翘翘的,笑得那张脸上所有的伪装都化了。
可那笑里,还有泪。
她走过来,走到我面前。接着伸出手,轻轻解开自己连衣裙的扣子,任那裙子从她光滑的肌肤上滑落下去。
她就那么赤裸地站在我面前,站在那昏黄的光里。
那满得惊人的胸,那细得惊人的腰,那从腰侧往后撑开的饱满的弧线,那白得晃眼的皮肤,那小小的脚踩在地毯上——她就那么赤裸着,抱住我。
那软软的、温温的、饱满的胸,贴在我胸口。那小小的脸,埋在我肩上。
那细细的手臂,环着我的腰。
她在我肩头,轻轻地啜泣了起来。
那哭声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只有那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肩上,洇湿了我的T恤。
我抬起手,抱住她,心中没有半点情欲,有的只是怜惜……
自从那天酒店之后,刘燕就再也没联系过我。我微信了十几条,石沉大海;电话打了无数次,却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就像人间蒸了一样,从我生活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两天,妈妈在x的案子也整理好了,于是旅行结束,我们回到了家中。
可我的心却仿佛被落在了x市,被挂在了刘燕的身上。
我瘦了,真的瘦了。
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
不是恨。是担心。
担心她被那盘录像连累,担心老院长和李局长的事牵扯到她,担心她一个人扛不住。
我知道她做的那些事,知道她不是好人,知道她利用我、骗我、耍我——可我还是担心她。
我甚至想过去x市找她。可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儿,不知道她平时去哪儿,不知道任何能找到她的线索。
我只能等。
等她自己出现。
可她会吗?
“儿子,”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窝在沙上打游戏。
二狗子坐在旁边,嘴里嚼着薯片,嘎吱嘎吱的。我看了一眼微信,整个人差点从沙上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