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松开手。
那胖子退后两步,消失在人群里。
可人还是太多。
太多太多。
又有人挤上来。
这回是从侧面。
一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往母亲臀后那团绒毛尾巴摸过去。
可那只手还没碰到尾巴,二狗子的胳膊就已经挡在了那里。
他用自己那瘦小的身子护住母亲的侧翼,把她和人群隔开。
有人从后面挤,他就转过身,用后背挡着。
有人从前面凑,他就伸出手臂,像护雏的老母鸡那样,把那些人推开。
可他那么矮,那么瘦。
人群推搡着,挤着,他像一株小小的树,在人海里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倒下。
他被人撞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又站稳。
又被人推了一把,肩膀撞在母亲身上,他赶紧缩回去,继续挡着。
他的T恤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底下那身盘根错节的筋肉——那些筋肉在人群的挤压下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像蓄势的野兽。
他始终护在她身旁。始终没有让任何一只手碰到她。
母亲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黝黑的后颈,看着他汗湿的头,看着他脸上糊花的油彩,看着他弓着背、伸着手、用那小小的身躯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
她忽然开口了“二狗子……”
他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嗯?”
“够了,”妈妈似乎又充满了勇气,她说,“我们走。”
二狗子点点头,开始往人群外挤。
他在前面开路,用他那小小的身子撞开一条缝,母亲跟在他身后,我断后。
人群还在挤,还在拍,还有人在喊“别走啊”“再拍几张”。
二狗子不管,只是黑着脸,咬着牙,用精壮的身子不停地往前挤,挤,挤!
挤出最厚的那层,人渐渐少了。挤出中间那层,能喘气了。挤出最外那层,终于看见了空旷的过道。
我们站在一个卖手办的摊位旁边。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给几个客人介绍什么高达,抬头看见我们仨,愣了一下,目光在母亲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赶紧移开,点了点头,狠狠咽了咽口水,继续介绍。
母亲靠着摊位旁边的柱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紧张,有疲惫,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她额角沁着汗,亮晶晶的,从雪白的丝间滑下来。
胸口的起伏很急,那两团被白色抹胸裹着的饱满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白丝长袜里,膝盖微微弯着,像是站久了,累了。
二狗子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关切地问道“娘,没事吧?”
母亲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身汗湿的孙悟空的衣服,看着他脸上糊花的油彩,看着他眼睛里那还没熄灭的火,看着他微微喘着气的、微微张开着的、厚实的嘴唇。
她抬起手。那只白得晃眼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在他那被汗湿透的、紧绷绷的肩头,轻轻按了按。
“没事。”她说。声音很低,很软。
二狗子咧嘴笑了。那张丑脸,一笑起来更丑——鼻子更塌,嘴唇更厚,下巴那道疤皱在一起。可那笑容里,有光。
不远处,有个穿女仆装的姑娘正在给路人传单。
旁边有个摊位在卖动漫抱枕,上面印着各种大胸妹子。
有几个cos火影忍者的少年跑过去,喊着“鸣人佐助集合啦”。
音响里放着不知道什么动漫的主题曲,咚咚咚的,震得人心里痒。
母亲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那顶白色的假,把那对小角正了正。
“走吧,”她说,“还没逛完呢。”
“娘,等会呗!”二狗子脸一红,突然弯着腰一脸羞涩地说道。
妈妈一瞅他的表情便知道生了什么,连忙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问道“硬啦?啥时候硬的?”
“看,看见娘,俺就硬了……”母亲在她耳边吹气如兰,搞得他更是心旌摇曳。
“儿子想操娘不?想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把大鸡狠狠怼进娘的骚逼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