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鲜血顺着风砂的轨迹喷涌而出,溅在绵亘的土地上,晕开一朵妖冶的红。场面彻底陷入死寂,连风沙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便用我这一命,”她轻咳一声,唇角渗出血迹,声音却平稳,带着几分疲惫,“了却这恩怨吧。”
“阿硫大人——”
过去好几秒,宗祠里才炸开了锅,无数人刚刚反应过来,尖叫着冲上来,却被她的风轻而决绝地推开。
“只是木系伤害我们至深,我们也希望能经此事,化干戈为玉帛……”路芜硫抬起眼睛,鲜血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滴下,她望着陆沉枫,淡笑道,“我付出了我的生命,您作为陆槐的老师,教导无方,我废您一只手,不过分吧,陆大人?”
陆沉枫瞳孔骤缩!
危险的直觉比身体反应还要更快,层层叠叠的根木一瞬间便起势包围了他!
可那穿透了路芜硫心脏的风砂席卷而来,带着滚烫的鲜血,如切豆腐般切断了他一层又一层的防御,直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左手手掌!
剧痛之中,陆沉枫闷哼一声,冷汗涔涔从额角渗透出来。
竟然是左手……
那是他一直隐藏着的主用手!
风砂在血肉里旋转,搅动,将其中所有脉络全部捣碎。从此以后,这只手再也无法收放自如地控制能力。
他阴恻恻地咬牙望向路芜硫,而她已经开始倒气,话语还客气:“左手应该影响不大吧,陆大人……”
狗屁!
陆沉枫几乎想发疯。
废了他的左手手掌和废了他这整个人几乎可以化作等号!
就连陆槐也不知道他的灵核所在……
这小妮子是怎么知道的?
木明明是克制土系的。
濒死的路芜硫竟如此随意地穿透了他的防御……
更让人火大的是——
身旁那陈晚灯竟然是看戏一般,战力那么高,却完全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他恨恨地咬住牙,只捏住那只废手,道:“是,这是我应受的。”
路芜硫淡淡勾起唇角。
明明是晚辈,明明喘息都费力,却像真的高高在上的神女一般,优雅而从容。
什么也不畏惧。
时伊在她的身体里,看到极不明显的角落里,突然出现水汽形成的一行字。
是成霖给的提示。
【准备换陆明檀。】
路芜硫的力量渐渐微弱下去。
束缚着路如砂身体的力道未松,但他终于能说出话来。
却是不成调的句子。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姐姐……”路如砂挣扎着,想靠近她却不能,只能哀哀地哭泣,鲜血汩汩而下,“都、都是我的错……”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
他想说,都是我的错。
你的命运会错位到如今境地,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和分家的人有如此密切的接触,也就不会在意分家那些孩子的死活,不会去试着教他们那些秘术……更不会选择来做这什么土系的掌权人。
别人只知道你是最尊贵的神女,但我知道,你天生自由恣意,喜欢散漫快乐的生活,对那些权势毫无兴趣,也根本不愿分神去思考那些弯弯绕绕的人心……
如果没有遇到我,你还是会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地四处游历,或许也会和别人在一起,陆槐或者别的谁,都无所谓……
你会和别人相爱,结婚,生几个可爱的孩子,一辈子都过着自由自在的快乐生活。
如果不是我擅自将这一切摊开摆在你面前。
如果不是我为了一己私利,如果不是我为了让你不要总是离开土系,离开我,而有意无意地向你展现分家的处境,用这些仁义道德束缚你,将你和我绑在一起……
如果不是我……
你一辈子都不会沾染这些浑浊肮脏的血迹。
可路如砂什么都还没说出口,便已经被她打断了。
“教分家的孩子也好,来做这个掌权人也好,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她倦怠地靠坐在一旁,面色如纸般苍白,鲜血从唇角蜿蜒而下,却好似仍旧高高在上,对路如砂用那种不太耐烦的口气,“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路如砂的身体簌簌地发着抖,如冬天的最后一片落叶,即将凋零。
“不过,”路芜硫道,“如果重来一世,我不会救你。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掉。”
他呼吸停滞了瞬间,在此刻失去了所有的伪装,一如当年的稚童般,懵然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