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亡魂!用他的命,平息圣地的怨愤!”
“他不配活着!杀了他!杀了他!”
“族长!您还要包庇这个灾星到什么时候?!”
咒骂、哭嚎、怨恨……
每一张脸都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利箭。
记忆混乱,零碎,竟跳回了起义时的场景。
时伊转过头,望向身边的成霖。
脖颈处的雷环漆黑,显得他皮肤愈发冷白。男人面色平和,眼神沉寂如水,完全看不出那雷环正在一瞬不停地折磨着他的神魂。
他正直直地望着他的母亲。
高台之上,成蝶独自站立着。
她已卸去了华服,只着一身素白,长发在狂乱的气息中飞舞。
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痛苦扭曲的熟悉面孔,听着那一声声要将她骨肉碾碎的呐喊,脸色苍白如纸,但脊梁挺得笔直,如同暴风雨中永不弯折的桅杆。
“肃静。”
她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喧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让广场为之一静。
“亡魂需要告慰,”成蝶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与无形的命运对视,“血债……需要血偿。”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人群屏息,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我是他的母亲。未能及时察觉,教导不力,罪责更深。”她似是回过神来,微微弯起唇角,“我更是水族族长,族人罹难,圣地灭亡,我责无旁贷。今日我代他受九道雷刑,告慰亡灵,大家看如何?”
苍穹之上,乌云瞬间汇聚,翻滚奔腾,紫色的电蛇在其中疯狂窜动,毁灭性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广场,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雨,越下越大。
几乎要将一切湮没。
“成霖。”
时伊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柔,在这场愤怒的声讨浪潮之中,在这呼啸的暴雨击打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睫毛颤了颤。
“阿姨的记忆,”她慢吞吞地问,“和你的记忆,是一致的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的母亲,水族的族长“阿姨”。
好像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
成霖沉默,即默认。
时伊走上前了一步。
“可以给我看一下这雷环吗?”
虽然是问句,但她并没有等待他的回应,指尖抬起,轻轻触碰上他颈间那冰冷的皮革颈圈。
呼吸交织着呼吸。
他低下头,而她仰起。
明亮的眸极近,撞入他的眼睛。
她指尖柔软,触感轻如羽毛,却无比滚烫。透过颈圈,在他的喉结之上一划而过,恐怖的电流就在此刻窜过他的四肢百骸,而她也被波及,颤抖地闭上了眼睛。
成霖心神只摇晃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时伊抓准了时机,触碰他喉结的指尖,竟骤然爆起一簇炽烈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引燃雷环,漆黑的皮革仿佛被注入了熔岩,发出“滋滋”的声响!
强劲的电击感,混杂着被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一波波地袭来,成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瞬间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保持清醒,不被同化的话……”她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一眨眼就能醒过来是吗?”
“但现实中的你,正靠在我肩膀上发着高烧呢。”
时伊的指尖离开了他的喉结,缓缓上移,燃烧的指尖流连过他紧闭的眼睛,触碰上他紧蹙的眉心,滚烫暴戾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你不小心被记忆同化了,成霖……这暴雨,快要把我淹死了。”
极致的灼热与极致的温柔在此刻诡异地交融,他的睫毛在她指下剧烈地颤动,如同濒死的蝶翼。
呼吸全部被她夺去,他感到她的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身体,而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流火般,蜿蜒而去。
所过之处,水之假面的伪装如潮水般褪去,留下真实灼热的触感。
“你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认为应该发生的记忆。”世界全部都安静,只有她温柔的声音,“醒醒,成霖。”
成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火焰在他周身灼灼,将水之假面燃烧殆尽。
……那竟然是他自己做的水之假面。
没有现在完美,有的地方皱皱巴巴,有的地方不够光滑,贴合得也不够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