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走动不了,挤在中间的人连转身都不能。
开始还行,后来一个个的膀胱满了就产生了严重问题。
有人实在憋急了,就用喝空内容的饮料瓶或易拉罐塞进裤裆里接尿,接了之后倒到窗外去。
这个方法迅在男人们中间推广,许多人手边没有便解囊向城里旅客购买,一个易拉罐最高卖到六元。
但这只是文明民工干的事,有的人干脆掏出家伙打开了开关。
姑娘们上不了厕所又无法用易拉罐,便只好站在那里憋得像正在下蛋的母鸡。
终于憋不住了,就站在那里任尿水顺腿淌下,与此同时脸上也是双泪长流……大木挤在人堆里昏昏沉沉。
他脑子里老是想着他的身份证和与这身份证有关的案子。
他想这会儿深圳派出所肯定坐飞机去了天牛庙,抓不到他肯定要想办法追来。
他越想越怕,脑神经渐渐纠结成一团乱麻。
下半夜时,车厢的另一头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大木脑壳“铮儿”一响遂高声大叫:“娘呀,他们来啦!”他将身边的人猛力一拨,一下子跳到小桌上蹲着,回头叫道:“哎哎哎,我不是他呀!哎哎哎,他不是我呀!”接着一头撞碎车窗玻璃栽了出去……
第24章
一过正月十五,绣绣老太便整天叨叨着外甥三国,说也不知到北京了没有,怎么也不来封信。
大脚老汉说:到是应该到了,他来信怕也不给咱,寄给他爹娘了。
老太太便又埋怨闺女枝子,说来了信也不来说一说。
过了两三天还没见闺女来,她就说要到闺女家去看看。
老汉说:你看你那身板,怎么去?在家等着就是。
然而又等了两天,老太太谁也没告诉,自已扭着小脚去了。
走一阵坐下歇歇,再走一阵再坐下歇歇,中午时分终于迈进了枝子的家门。
看见老娘到来枝子十分惊讶,说你怎么来啦?绣绣老太说俺来问问三国的事,不知他来信了没来信?枝子一听这话便皱眉头咂牙花子,说:俺正说这事呢,你说说这是咋啦,半个多月了连根信毛也没有,急不急死人呀!得知这消息老太太越着急,说:早嘱咐好叫他打信的呀,可别出了事吧?
与闺女叨叨了半天,吃了闺女包的几个饺子,老太太便要回天牛庙。
闺女让她住下,她才说了实话:她来时家里人都不知道。
闺女道:那你就走吧,我叫大国用小推车送你回去。
下了外甥的车子,老太太就躺倒在床上,当天夜里高烧,第二天还不退。
运垒叫来本村医生给她连挂了三天吊瓶,烧虽然退了,却起不了床,一起就晕。
老太太向大脚老汉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已去’,我今年又到了坎儿了!”老汉劝解她:“没事。
我两道坎都过了,不是好好的?”绣绣老太说:“我比不上你呀!”老汉向她把头直摇:“没事没事,你情管放心!”
又过了十来天,老太太的病果然见轻,能够起床了。
但她从此也变了样子:原来她是闲不住的,整天扭着小脚里里外外地帮孙媳妇忙家务,可是现在起床后就呆呆地坐着,一坐就是半天,且很少说话。
枝子来看了她几趟,每次都叨叨三国还没来信,但奇怪的是老太太再不显得着急,半闭着眼睛似听非听无动于衷。
闺女悄悄跟爹道:“俺娘这是怎么啦?”大脚老汉晃晃下巴说:“唉,老啦,老啦……”
春暖花开,种花生的时节又到了。
封运垒两口子下了地,大脚老汉也拖着两条老腿帮忙,家里只留下绣绣老太自已。
她坐在院里晒了一会儿太阳,却突然站起身,拄着一根木棍向门外走去。
走过一条条因春播大忙而变得十分寂静的村街,她走到了腻味老汉的门前。
那两扇已经朽烂掉半截的院门此时锁着,老太太把拄棍一扔,上前拍着门板喊:“娘!娘!”见没人应她,她又喊:“苏苏!苏苏……哥!哥……李嬷嬷!李嬷嬷……”喊一会,坐在门槛上呆一会。
直到天快晌了,下地种花生的金柳老太回来了,她把大腿一拍委屈地道:“李嬷嬷,你们都到哪里去了呀!”
金柳老太起初不明白她喊的什么,及至弄清她是要回小时候的家,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她搂着绣绣老太的肩膀无声地哭了片刻,然后就领着她往运垒家里送。
绣绣老太也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随她走,走回家后又呆呆地坐到了那里。
绣绣老太这种怪诞行为,半个月后又生了一次。
那天是傍晚,金柳老太正在家做饭,绣绣老太推门走进来了。
她见了这宅院的女主人只淡淡地看了一眼,接着就绕过堂屋往后走。
走到那儿被墙挡住,她又拍了墙喊:“娘!苏苏!”早在几十年前被隔开的后院,现在由土改时的识字班队长的弟弟居住,那老头听有人喊得奇怪,便走到墙根张了大嘴往这边瞅。
绣绣问他:“你是谁?你见没见俺娘俺妹妹?”老头急忙缩回脖子跟身后的老婆说:“毁了,这老嬷嬷邪啦!”
金柳老太眼含泪水把绣绣往屋里领,想让她坐一会,不料她抬头瞅瞅这屋惊慌地说:“俺不过去!俺不见俺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