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禹就站在易盟深边上,他薄唇抿得很紧。
易盟深现在的愤怒他理解,此时此刻穹顶一线的所有士兵们,针对叶安旭带领七号驻点“奇袭”墨菲斯飞行中队这个行为,无外乎是两种态度。
一种是像叶安旭一样沾沾自喜洋洋自得,觉得建立军功的好时候到了的士兵。
还有一种则是和易盟深一样咬牙切齿的倾向于支持发展派的士兵。
但是愤怒在大部分时候都是没有用的。
它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
程禹现在属于穹顶筑防线上少有的并没被“胜利”和愤怒冲昏头脑的,还保有独立思考能力与理智的人。
自昨天温燕昆的擅自行动之后,今天上午叶安旭的行为又把人类和墨菲斯之间的矛盾推往了一个更为危险与不可挽回的境地。
一支飞行中队,加起来一百多架僚机和隼的伤亡。
这恐怕已经算得上是血债了。
而血债,只有血偿。
程禹已经知道,自叶安旭的行动之后,人类与墨菲斯之间的第二场战斗,已经注定要爆发了。
尽管命运已经带着其可预知性兜头罩下,但是程禹依然没有放弃思索:既然他还担负着穹顶四号驻点指挥官的职责,那他就要想办法……让损伤降至最低。
不仅是我方士兵的损伤。
还包括墨菲斯的损伤。
毕竟在战争面前,大部分生命都何其无辜?
一个国家或者种族,它们当然可以经历战火而依然存续。但是对于每个组成国家和种族的独立的生命个体而言,战火之后,他们或它们,就永远失去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时亭云和阎潇一众人等坐在齐阳将军的会议室。
时亭云看着光屏上的战报数字,眉心紧蹙,已经皱出一道深刻的痕迹。
“疯了……”时亭云轻声喃喃,“像叶安旭这种擅自行动,明明拉出去枪毙都不为过的,环塔的嘉奖令居然已经下达了吗?”
“易安……”时亭云深吸一口气,“他哪里配叫易安啊!”
“亭云,”齐阳敲一下桌子,转头看着时亭云,眼神是一种慈和的严厉,“易安到底是将军,人家的辈分也放在那里,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没有像你这样直呼姓名的。”
时亭云惨笑一下,他看着齐阳,“将军,我以为现在更重要的是军情,不是称呼问题。”
齐阳很缓慢地摇一下头,他正想开口再对时亭云说什么,便被推门而入的机要给打断了。
“……将军,新的战报。”
机要是跑着进来的,他脸上的神情很不好看。
“直接投影到光屏上。”齐阳指指光屏。
机要点开投影。
齐阳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时亭云把重心移到椅子的后两条腿上,把椅子微微翘起来一点。
他咬住嘴唇,脸上露出的笑很复杂很古怪。
那是一时解气的痛快,还有深深的无力感混杂在一起的矛盾情绪。
中午13:17分,环塔收到穹顶一线最新的军事动向消息:由七号驻点叶安旭中将率领的“特别行动小队”,在返程途中遭遇墨菲斯飞行中队的袭击。
他们还没来得及赶回驻点,便全部阵亡在狂暴的墨菲斯飞行中队的复仇烈焰之中了。
时亭云原本想扬一下唇角,但是他没能成功。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吗?”时亭云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甚至连说风凉话也没有力气了。
他现在只感觉到无力与痛心。
如果需要这么多人的牺牲来证明他们是对的,那么时亭云宁愿他们是错的。
那些殒命在墨菲斯枪弹之下的帝国战士……他们是谁的儿子,是谁的丈夫,又是谁的父亲呢?
齐阳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下去,整个会议室都静默下来,鸦雀无声。
“易安将军,”时亭云仰起脖颈,他感到自己眼睛有点酸涩,可能是盯了一通宵实时战况的缘故,“他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吗?”
齐阳没有说话。
阎潇在会议桌底下握住了时亭云的手-
“七号驻点的主力损失过半,”虞星点燃了一支烟,他站在零号驻点的滨海训练场上,海风撩动他的军装下摆,“很有可能……再过不到一周的时间,环塔就会从零号驻点抽调兵力过去增员。”
罗斯纳海角距离穹顶的距离很近,短时间内直接从后方大量输送兵力到前线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虞星在罗斯纳海角待的足够久,他分析局势自有自己的一套独到方法。所以虞星说的话很可能会在几天后,环塔发给时亭州和顾风祁的信息中兑现。
时亭州也抽了一根香烟出来,他借着虞星的手把烟点燃了。
暗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时亭州的眉眼。
时亭州暂时没开口,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虞星拍一拍他的肩膀,脑子里转过好几圈,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安慰的话语。
“零号驻点也不会增员增到我们自己‘人去楼空’的地步,”虞星笨拙地宽慰,“毕竟我们这里还叫着‘驻点’,到时候会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