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泄露了?”
“不知道。”“概然体”说。“需要更多数据。”
将军感到一阵头痛。调查陷入了僵局——名单缩小了,但叛徒仍然没有找到。一百零三个嫌疑人,每一个都有动机,每一个都有机会,每一个都有手段。但真正的叛徒只有一个——或者几个。联盟需要在清除派动下一波攻击之前找到他们。
“扩大调查范围。”将军说。“不是分析数据——那太慢了。而是分析动机。谁有理由背叛联盟?谁对联盟不满?谁在‘潮汐’的侵蚀中失去了存在意义,开始质疑联合的价值?”
“动机分析需要心理学,不是数学。”“概然体”说。“‘概然体’不理解动机。动机是非理性的,无法被概率模型预测。”
“那谁理解动机?”
“人类。”王大锤说。“人类理解动机。因为人类有情感,有欲望,有恐惧。人类知道什么会驱使一个存在背叛——恐惧、贪婪、绝望、复仇。让人类来分析动机。”
将军看向王大锤。他的投影稳定了——那是数字生命的决心。
“你来做。”将军说。“你是人类。你理解动机。在‘概然体’分析数据的同时,你分析动机。找到那个有理由背叛的人。”
“我会的。”王大锤说。“但动机分析需要接触嫌疑人。我需要与名单上的一百零三个个体对话,了解他们的心理状态,评估他们的背叛可能。这需要时间。”
“你没有时间。”将军说。“清除派不会等你。你需要更快的方法。”
“什么方法?”
“南曦。”将军说。“南曦融合体可以感知意识状态。她可以感受到一个存在是否有恐惧、是否有绝望、是否有背叛的意图。让她来感知那一百零三个个体的意识状态。她会找到叛徒。”
四
南曦融合体在十分钟内感知了名单上的一百零三个个体。
她的意识穿透了每一个嫌疑人的意识深处——不是入侵,而是共鸣。她感受到了人类的恐惧、金星水母的平静、暗影族的警觉、“概然体”的逻辑、观察派的决心。她感受到了每一个个体在“潮汐”侵蚀后的存在状态——谁在动摇,谁在坚持,谁在绝望,谁在希望。
然后,她找到了。
不是人类,不是金星水母,不是暗影族,不是“概然体”,不是观察派——而是一个人类。一个在联盟中担任高级情报官员的人类,一个在“潮汐”侵蚀中失去了家人的人类,一个在绝望中被清除派捕获并被迫合作的人类。
他的意识中充满了恐惧——不是对清除派的恐惧,而是对家人的恐惧。清除派捕获了他的家人——他的伴侣、他的孩子、他的父母——全部被关押在清除派核心世界的某个角落。如果他不合作,他的家人就会被清除。如果他合作,他的家人就可能被释放。
他选择了合作。
他泄露了前哨站的坐标。他泄露了前哨站的防御配置。他泄露了清除派需要的一切情报。
他不是叛徒——他是受害者。一个在绝望中被迫背叛的受害者。一个在恐惧中失去选择的受害者。一个在“潮汐”侵蚀中失去存在意义的受害者。
南曦感受到了他意识深处的痛苦——那种被迫背叛自己信任的存在的痛苦,那种在绝望中选择背叛的痛苦,那种在恐惧中失去希望、失去意义、失去自我的痛苦。
“我找到了。”南曦对将军说。“是人类。高级情报官员。他的家人在清除派手中。他是被迫合作的。”
将军沉默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痛苦。人类——他的同胞,他的战友,他信任的存在——背叛了联盟。不是出于贪婪,不是出于野心,不是出于对联盟的仇恨——而是出于爱。对家人的爱,对亲人的爱,对无法放弃的存在的爱。
这种背叛比任何恶意背叛都更痛苦。因为恶意背叛可以仇恨,可以愤怒,可以复仇。但爱的背叛无法仇恨——只能理解,只能同情,只能悲伤。
“他在哪里?”将军问。
“在‘灯塔’基地。”南曦说。“在他的岗位上。他还在等待清除派的下一道指令。”
“逮捕他。”将军说。“但不要伤害他。他是受害者,不是敌人。”
“你会怎么处理他?”南曦问。
“我不知道。”将军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联盟不会处决他。联盟不会因为一个人在绝望中的选择而惩罚他。联盟会救他的家人。联盟会帮助他重建存在意义。”
五
将军亲自审问了那位人类情报官员。
地点是“灯塔”基地的一间审讯室——不是刑讯室,联盟没有刑讯室。而是一间普通的房间,有桌子、有椅子、有窗户。窗户外面是银河系的中心,数千亿颗恒星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