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还念上保密协议了。我怎么不记着,你还有这种工作流程?”陆见野停顿两秒,朝郁双眨了下左眼,“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份周全,赶上我谈恋爱了,出来说让我放心你能保密——听着显得你更有八卦的嫌疑了。”他咬了咬“记着”和“以前”,落在陆吾的行为分析里,这一语调形成了促狭的意味,属于私下的调侃,被标记为无用数据,没有引起任何波动,随大流地进入了预清理文件分类。郁双则心领神会,知道他是没什么事了,彻底安心下来。陆吾继续念叨:“八卦乃人之常情,ai是人类的造物,继承人性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陆见野:“你还挺理直气壮。”陆吾忽然学了一句电视剧台词:“低声些!难道光彩么!”陆见野被逗得乐出声:“又是哪学的腔调?”郁双抬起头。“这是一个互联网热梗,用来表达‘嘘’的意义,但更具浓烈的感情色彩。”陆吾一边查询一边解释,“出自热播剧集《甄嬛传》,这部电视剧播首播于公元2011年——嗯?!”陆吾顿时卡住了,“稍等,人类并不存在这样的记年方式,信息库出现矛盾……我需要进行一次订正。”ai似乎遇到了巨大的难题,一边进行检查,一边汇报道,“这次重启后,我加载了约256的gb的新信息,有多处不符合现实逻辑的情况。经查询,信息来源均为‘未知存储器06721号’——是之前设备损坏后,拿来解析内容的其中一台。问题数据集中于小red书、x音等短视频app的缓存文件,以及社交软件的同辈聊天记录……”损坏、解析,还有熟悉的网络梗。不出意外的话,这台设备应该就是——随着陆吾的汇报,郁双脑海里缓缓炸起一片烟花,姹紫嫣红了好一阵,才恢复语言组织能力,补全他后半句的内心独白。这应该是他的手机!熟人陆见野率领特战部游走于远空战场,是人类受限于虫族后,探索宇宙的极限距离。每到达一个星域,他们都坚持搜寻主星和制造卫星上的电子设备,还专门联合科研所,给陆吾加了一段内存条,用于设备解析。这件事情的初衷纯属是陆总抽了某门子的风,认定世界上仍有流浪的星际公民,想借此搜寻其踪迹;但实际上,找到的多为人类作战失败或搬迁基地留下的设备,以及星际公民居住旧址上未被巨虫完全破坏的零件。这个项目设立得早,陆总那年还没攒下数量可怖的身家,银行卡余额不足以让科研人员推磨。科研是所着眼于项目的价值,垂涎那份当年令星际公民傲视地球的技术,才慢悠悠地成立了专项组。而项目延续至今,找到的零件已大多落后于人类科技,专项组依旧工作勤恳,则是为了人类散落在宇宙里的只言片语。时至今日,大多数人已经不再致力于“创造未来”——随着虫族攻陷的基地越来愈多,未来就显得愈发虚无缥缈。相反,人类愈发热爱起追忆过往,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挑出一段难得的安稳日子,当做活着的念想。陆吾解析出的内容便愈发弥足珍贵,有时是亲朋旧友曾经的传讯,有时是几张损坏的老照片,等待科研所的电话,成为了每个人生活的彩蛋;更有甚者,想求购别人的照片,留作收藏。科研所起初不赞成这类交易,但大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预计营收足够把全年收入的赤字拉成绿色,社会调研也显示人们对此呼声极高。于是,科研所开辟出一间时光在争得当事人或亲属的同意后,定期给一部分资料做信息脱敏,再采用传统的冲洗工艺印刷,配套相关人的回忆描述,上架出售。自首次贩售起,“记忆碎片”的销售情况就迅速赶超了那些绵延千百年的手工定制品牌,成为新一代的顶奢——售价倒不高,但架不住购买人数多、冲印的设备少,致使这些照片礼盒供不应求,一度在二手市场卖成天价,还是科研所介入处理解决的。郁双一直不能理解这是个什么兴趣爱好,照片简直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从ps到ai生成,随便就能一键生成,连作为网上吃瓜的证据都欠妥。直到此刻,听到陆吾念叨着熟悉的梗,投影出他常用的表情包……行吧,别说是照片,这就够他心跳加速、血压上飙了,甚至两眼都开始一阵阵地冒金星。鉴于他现在不用上班,得大病的机会少之又少,没什么重要指标会英年超标。这症状纯粹是心理作用,紧张激动过了头。郁双的大小脑似乎在准备结伴离家出走,整个人飘飘忽忽的,面对此情此景,不知道该说一句沉冤得雪——毕竟唯一怀疑过他有涉虫嫌疑的,就是他自己;还是近乡情怯——说实话,离他回家还要十万八千里,算不上任何意义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