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分别!蒸腾的热气催化,郁双的脸红到快要滴血,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如同被豺狼虎豹追上悬崖峭壁的书生,只差瑟瑟发抖。陆见野忽然叹了一声,没再无赖地贴上去。郁双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陆见野已经背对着他洗了起来:“不习惯?”“啊?”郁双连背影都不敢看,身上快被瓷砖缝硌出印子了,干笑着回答,“……还行,还行。”“我以前也不习惯。”陆见野说,“后来到宇航大读书,公共浴室洗惯了——确实没考虑你的感受。”氤氲的水汽依旧,气氛却渐渐回落。郁双终于有种“意识回到身体里”的知觉,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快麻了,努力打着圆场:“……不不不你也是好意,哈哈,大家都是男人,一起洗就洗呗,对吧?”陆见野:“……”郁双觉着自己不说灵光一现,也算急中生智,话说得很有语言艺术,将将挽回了场面。思想没滑坡,心思没暴露。然而听到这话,陆总反到不虞起来,不讲道理地转动花洒,又喷了他一身:“很对,过来。”郁双:“……但凡事也需要过程,适应要循序渐进,你先冲着不用管我?”陆见野问:“循序渐进,那你退个什么劲?”郁双大概是脑子轴了,张嘴就是:“我也是个男人!这不是怕……怕尺寸比不过你!”陆见野:“………………”玩水语言实在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此话一出,周遭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些许。这间稍不经意就会触碰到对方的浴室内,水雾缭绕着、灯光朦胧着,气氛却正直得堪比东北大澡堂子。走过路过喊声哥们,大家都是搓泥之交。郁双看不着陆见野的面如菜色,深觉自己的随机应变能力越来越强,在这一瞬间的功夫,竟然能搜肠刮肚出来如此贴合现状的梗!他身心舒畅极了,三下五除二地脱掉短袖,自然而然钻到热水淋浴下,和陆见野一块冲起了澡。被热水劈头盖脸地浇过一通,寥寥的寒气消散殆尽。浑身暖和起来,郁双的心里又踏实些许,才敢偷偷去看陆见野。他没什么太高的自我要求,但自觉不能下流,说是“比一比大小”,眼神实则很努力地避开了关键位置——连腹肌是八块还是六块都没来得及数,只顾着观察这人的神色和精气神。郁双还不敢一直盯着看,经过反复尝试,他得出了比较准确的结论:连续盯着陆见野三秒以上,他的脸就会发烫,浑身的血液直线上行,流鼻血的可能性很大!于是,他机智地找好规律,采取了隔三差五瞄一眼的策略。被瞄到第五六次时,陆总忍无可忍地问:“你在看什么?”郁双:“看你有几块腹肌。”陆见野:“……”他配合地转过来,大大方方说:“八块,需要验货?”郁双头摇得特别快,狠狠甩着自己的脑袋。发梢上的水花溅出来,星星点点击中到陆见野的心口。陆见野锉了锉后槽牙,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拢着双手,接住一捧热水,全都扬到了郁双的身上。郁双很有公私分明的优良品德,以前上班的恩怨绝不带到下班,现在暗恋也不耽误大打出手。他当即有样学样,也挤到花洒下接水,接连往陆见野的身上泼去。陆总指挥官占尽先机,却反被泼了好几下,也不再反击,就站在花洒下边挨着。郁双胜之不武,奇怪地凑过去问:“你怎么不还手?”陆见野适时地关掉淋浴,从收纳盒里扯出一条浴巾,把他整个人裹住:“不想。”郁双没反应过来:“啊?”陆见野懒洋洋地说:“不想动。”郁双看他兴致缺缺,越想越不放心,摘下来浴巾,披在陆见野的肩上,费劲地擦着:“我差点忘了你还病着……对不起对不起,不闹了,你快回去休息!”陆见野张了张嘴,可能是想解释,比如澄清一下自己也没那么脆皮。但毛巾轻轻蹭过他的颈窝,摩擦得一阵阵发痒,更像是戳在人心窝里。他什么都没说,又抽出一条新的浴巾,帮郁双披在身上。郁双没有照顾别人的经验,全靠从电视剧里看到的仨瓜俩枣照葫芦画瓢。好在陆见野不挑剔,很是配合,顺利抱着热水杯躺进了被窝。郁双怕吵着他休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陆见野等到房门的锁扣卡住,才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从被窝里坐起来。他靠在床头,慢吞吞地叫了一声:“陆吾。”陆吾解除静音状态,不情不愿地回答,有点记仇,拖着长声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