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方向来电!”
汪之斌接过电报,凑到油灯下面看。
电报纸上的字不多。
【第七十六军军长刘睿已率主力三万人抵达太湖以西。正面由我军承担。请贵部配合侧击日军第六师团。——刘睿来了。】
汪之斌的手停住了。
他把电报纸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看了看。
“刘睿?”
他的声音哑。
“是哪个刘睿?”
通信员咽了口唾沫。
“师座……就是那个川军的刘睿。”
“川军……”
汪之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没听见。川军?又是那些只会保存实力的军阀部队吗?
他下意识地想把电报纸揉掉。
但“刘睿”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麻木的神经。
他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重新聚焦在电报上,嘴唇无声地开合着……永城……罗店……德械师……重炮!
一道闪电划破了他脑中的死寂!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通信员的肩膀,枯瘦的手指爆出惊人的力量,声音因压抑不住的狂喜而嘶哑“快说!是那个在罗店和永城把鬼子整师团打残的刘睿?是那个有二十四门重炮的刘睿?!”
通信员被他抓得生疼,但重重点头“就是他!”
汪之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他没去捡。
他低下头,盯着电报上“刘睿来了”四个字,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冷。
不是怕。
是一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了三天三夜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转过身,面向祠堂里那些东倒西歪的伤兵。
那些从烽火山上爬下来的残兵。
缺胳膊断腿的,裹着脏绷带的,躺在门板上烧的。
不到两千人。
三天前还是五千人。
“弟兄们。”
汪之斌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几个还能动的兵抬起了头。
“刘军长来了。”
他举起手里的电报。
“刘睿的七十六军,三万人,到了。”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躺在担架上的兵忽然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
是无声的,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种。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截了,伤口还在渗血。
他转过头,看着墙角堆放的那一排遗物——烽火山上牺牲弟兄的水壶、臂章、家书。
“营长……”
他的嘴唇哆嗦着。
“有人来给咱报仇了……”
汪之斌咬紧牙关。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在电报背面写下回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