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枪管已经弯了,有的枪托碎了一半用铁丝缠着。
但他们就是不撒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军官。
军装上破了七八个口子,左臂吊在胸前的三角巾里,右手握着一把手枪。
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红色的痂。
一只眼睛肿得快睁不开。
但另一只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见迎面过来的队列,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看到了队列里的德械装备——清一色的毛瑟98k、崭新的钢盔、行军背架上的ZB-26。
再看到了被卡车拖着的炮。
那些炮管粗壮、帆布遮盖的大家伙。
他的脚步停了。
“哪支部队?”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刘睿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第七十六军,刘睿。”
那个军官愣住了。
他那只没肿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刘军长?”
“你怎么来了?”
刘睿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莫德宏?”
“是……”
莫德宏下意识挺了挺腰,但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痛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138师……138师莫德宏……”
他想敬礼。
右手还在握着手枪,手指头哆嗦了半天,才把枪别回腰间,抬起手。
那只手抖得厉害。
刘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按了下去。
“别敬了。”
“你的兵打得好。”
就这一句话。
莫德宏的嘴唇猛地哆嗦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歪歪斜斜的队列。
那些缺胳膊断腿的、满身血污的、躺在担架上还在喘气的弟兄。
三天前,他的138师还有八千多人。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到四千。
另外四千多人,有的倒在四面尖的战壕里,有的被炮弹炸得连整尸都拼不起来,有的被毒气熏死在掩体里。
莫德宏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
“刘军长……”
他的声音碎了。
“我对不起弟兄们。”
“阵地没守住。”
“四面尖丢了。”
“我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