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能写进战史的功劳。
换谁都得意气风。
但眼前这个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
不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像赶了半个月路的难民。
谷良民把到嘴边的恭维话咽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队伍后面。
炊事班的大锅上盖着布,骡子驮着的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
士兵们的眼神和刘睿一样——不是疲惫,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闷。
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谷良民转头看向刘睿身后的陈默。
陈默牵着马走过来,脸上的胡茬有半寸长,眼睛布满血丝。
“静渊老弟,这是怎么了?”
谷良民压低声音,凑到陈默耳边。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世哲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陈默把马缰绳递给身边的警卫员。
他看了一眼正和张猛交代卸载事宜的刘睿,确认听不到这边的话。
“敬轩兄。”
陈默的声音很轻。
“花园口的事,您听说了吗?”
谷良民点头。
“听说了,日本人炸了黄河大堤,水淹了大半个豫东——”
他的话在陈默的眼神里停住了。
陈默摇了一下头。
很慢。很沉。
“不是日本人。”
谷良民的脸僵住了。
“是委员长的命令。”
陈默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六月九日,国军工兵在花园口掘开了黄河南岸大堤。”
“水从花园口往东南灌下来。”
“中牟、尉氏、扶沟、西华、商水、太和、阜阳——”
他每说一个地名,谷良民的脸就白一分。
“我们从永城往西南撤的路上,亲眼看到的。”
“涡河暴涨,平原变成了汪洋。”
“死人漂在水面上。女人、孩子、老人。”
“沿途的灾民少说几十万。”
“军长一路走一路安置,能塞进卡车的塞进卡车,能劝去大别山的往山里送。”
“经过霍邱的时候,他把收拢的大部分难民安置在了那里。”
“但那只是一小部分。”
陈默停了。
他没有再往下说。
谷良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阳晒在他的军帽上,汗从鬓角淌下来,他没去擦。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