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采买,明码标价,公平交易,不许强买强卖,更不许白拿百姓一针一线!”
“若有百姓生活困顿,愿意出售年货,可以在市价基础上,加两成收购。”
“这是命令!”
“是!”
陈守义领命而去,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知道,军座这二十万大洋砸下去,要买的,不只是年货。
是军心!是民心!
是这十万大军失落的魂!
命令一下,整个第七十六军后勤系统疯了一样地运转起来。
数十辆军用卡车,带着白花花的大洋,开进了汉口周边的城镇乡村。
消息传开,整个鄂东都轰动了。
起初,百姓们是畏惧的。
兵匪一家,这是乱世里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可当他们看到,那些川军士兵客客气气地敲开门,拿着大洋,用带着川音的官话,询问谁家有富余的猪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头花白的老农,颤巍巍地牵出家里唯一一头养了一年的肥猪。
他本以为,能换回几块大洋就不错了。
采办的军官却当着全村人的面,称了重,按市价算完,又额外多给了两成。
“老乡,军座有令。”
“国家亏待了你们,我们不能再亏待。”
“这些钱,您拿着,给娃们添件新衣裳。”
老农捧着那叠沉甸甸的大洋,浑浊的老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那军官,浑浊的老泪再也绷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就哭了。“俺的儿……在南京城就没了……要是,要是早碰上你们这样的队伍,他兴许……兴许还能回来过个年……”
一时间,十里八乡,传遍了第七十六军公平买卖,体恤百姓的义举。
溃兵们看着一车车运回营地的猪羊鸡鸭,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米面酒坛,眼神开始变了。
他们曾经在别的部队里,吃的是掺着沙子的糙米,喝的是清可见底的菜汤。
长官克扣军饷,更是家常便饭。
可在这里,他们看到了什么?
堆成小山的猪肉!
成百上千只鸡鸭!
还有那一口口开封后,飘出浓郁酒香的大缸!
一个从南京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死死地盯着那块被抬进厨房的猪后腿,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想触摸那块肉,确认它不是幻觉。手伸到一半,他又猛地收了回来,狠狠攥成了拳头,扭过头去,不想让身旁的新兵蛋子看到他通红的眼眶。那块新鲜的猪肉,和记忆里那块了霉、硬得硌牙的干饼,形成了两个世界。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娘的……”
他用袖子狠狠一擦,声音哽咽。
“老子当了十年兵,第一次见着过年真肉的……”
“排长,这是真的?”
一个新兵蛋子,吞了吞口水,傻傻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