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没有回头。
“雷动,听钱主任的。”
“是……”雷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黑色的高级轿车里,温暖如春。
刘睿和钱大钧并排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车窗外,汉口的街景飞倒退。
车队没有去万国医院,也没有去第七战区长官部。
而是径直,开向了武汉行营的总部大楼。
那栋象征着最高军事权力的大楼,此刻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行营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何应钦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刘睿站在房间中央,身姿笔挺。
何应钦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解剖刀,在他身上来回刮过。
“刘师长。”
何应钦终于开口。
“罗店一战,你打得很好,为国军立下大功,委座也很赏识你。”
他话锋陡然变冷。
“但这,不是你目无军纪,擅自行事的理由!”
“啪!”
一沓文件,被他狠狠摔在桌上。
“说!”
“有人举报,你在黄梅私藏了一批来路不明的军火,数量不小。你作何解释?”
“你昨夜在汉口,强行征调商人粮草,又是奉了谁的命令?”
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压力。
屋子里的其他将官,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睿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报告何总长。”
“关于武器,晚辈知之不详,只知是家父为响应委座抗战号召,多年前便倾尽家资筹备的。至于为何一直未能下,或许是第七战区的后勤统筹有其更深远的考量。”
“至于粮食,确是为救皖南袍泽。晚辈人微言轻,无法影响战区后勤调配的大局,听闻潘军长所部已杀马充饥,只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笨办法,为国分忧,为总长分忧。若有僭越之处,实属无奈之举,还望总长明察。”
“哦?”何应钦冷笑一声,“救急?”
“潘文华的二十三军,在陈长官的指挥下,正与日寇鏖战。何来断粮一说?”
“刘师长,你这是在质疑战区长官的指挥吗?”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刘睿抬起头,直视何应钦。
“晚辈不敢。”
“只是,潘军长五万弟兄,断粮四日,身着单衣,在皖南山区与日寇血战。这是事实。”
“我身为川军一员,不能眼睁睁看着袍泽冻饿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