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耳中听到杭忱音自内寝而来的声息:“画得好看么?”
神祉下意识就回了一声“好看”,倏然意识到了什么,仓皇瞥眸,槅扇内影影绰绰,呼吸均匀清浅,神祉深吸一口气,他适才看得入迷,连她的呼吸声也未听出。
“阿音。”他朝她走了过去。
直至在将要越过槅扇时,忽地忆起了些旧时的情形,在槅扇外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没敢往里再走。
屋里传来轻盈的叹息:“可以进来。”
神祉才呼出一口气,心结尽除,举步迈入了内寝,“阿音怎在这?”
杭忱音道:“在等你。你还没坐过我的床吧?过来坐一下。”
神祉有些受宠若惊,诚然他肖想这张榻已经很久了,梦里都写满了渴望,可他一直压抑着,从没让夫人窥见分毫,如今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她的榻了,神祉却觉得自己身上似是有些脏,蹑手蹑脚地不敢放开了坐。
“不然我先去沐浴……”
仓皇欲离的男人被杭忱音一只手勾住了手腕,她不用费吹灰之力便能将这个大将军给拽回来,神祉在她手里就是一根羽毛,极其轻飘地便入了彀中,上了她的榻。
他的神色间暗忍着激动,忍不住指了外寝那幅大画:“阿音什么时候画的?”
“你走以后,”杭忱音主动地勾住神祉的蟒袍前襟,且抚且宽,压下心底没来由冒出的酸涩,缓慢地回答,“秋千架倒了,鸡舍空了,灰兔也过身了,我想留下一些关于你的记忆。杭家派人来接我回娘家,我知道他们想让我重新待嫁,我不愿意,我想留在这里。神祉,其实我一直都很糊涂,我前半生奢求的自由,二十年来只在你这里得到过。”
在这里,她可以无需想哭要笑,更不必按照旁人的心意吃饭穿衣,她可以随时出门,也可以在下雨时留在家里作画,没有柴米油盐的困扰,也没有后宅波谲云诡的争斗。
在旁人看来她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日子还要怎样过才能算好呢?
如果那时候,杭忱音便喜欢上神祉,而不是为了没有选择的婚姻对他那生排斥,也许又会是另一种景象。人生没有十全十美,她所得到的,已经比世上绝大数人得到的要更多了,自怜自艾不是人生的出口,顺时而为、向阳而生才是,弘恩殿里对神祉说的话,亦是对她的自勉。
神祉察觉到衣衫松动,喉结僵硬地滚动了下,便向她明媚柔软的朱唇深吻了下来。
天色已经很晚,杭忱音本也没打算今晚回弘恩殿。
她实在还是不能接受,当着羽容太妃的灵位与他那般。
“今晚留在这间房里不走了好吗?”
她想补上两年前的那场洞房花烛。
被亲吻的间隙,杭忱音挣脱出自己的唇来,攥着他腰上的蹀躞小声询问。
神祉强忍着早已难以自持的激昂,仰头解着中衣内里的暗扣,深目瞬息不离地盯住身下女子羞红躲避的娇靥,呼出的气息都已不似水而似火。
“不能再好了阿音。”——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黄心][黄心]
第65章她的野玫瑰
杭忱音是被神祉弄醒的,昏暗的寝房内,蜡烛烧到了底,朦胧的清眸挂着昨夜残存的泪痕徐徐睁开。
那瞬间她立刻睁大了乌润的水眸,小手往上推了一下,“神祉。”
她急得面红耳赤,“你快出去。”
神祉揽住她侧放,将她严密地抱入怀底,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又揽她起来,抱她坐在自己怀中。
杭忱音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思绪像是云迹,飘忽而来,飘忽而去,偶尔醒回神,羞恼地咬在他的颈肉上,闷闷骂他。
她又不会骂人,尽说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只起到一些事与愿违的反效果,发现神祉可能还有些特殊的癖好后她连骂都不骂了,只顾得上求饶了。
神祉揽她于怀,轻慢地揉着她的背,低声哄着:“好了好了,阿音别哭。”
杭
忱音一怔,眼睑下落下的一团泪光,被温热的指腹揩去,她赌气似的不愿承认自己又哭了,别过脸不给他窥探的机会。
只是到底难熬,羞耻地哆嗦了起来,不愿看他一眼闭上了美眸。
神祉低回问她:“阿音,我想求你一件事。”
杭忱音心说,这个时候他求她百件事千件事万件事她都愿意,只要他先答应她口中正哀求的这一件事。
“你……你说。”
神祉的目光穿过槅扇,落在软榻上方正挂着的丹青大画上,心痒得似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酸又暖,不由地捧过她的脸,虔诚地亲吻她的雪额,嗓音沙哑低沉得不像话:“那幅画可真好,还能再画一幅么?”
杭忱音搂住了他的颈,于恍惚的潮浪里,目光渐渐汇聚,也落在那幅秋狝伏虎图上,玄衣墨发、金环皂靴的男子,持刀而立,风采卓然,教人心折。
“还是画你?”
神祉点头说是,“我还想要。这幅留在老宅里就好了,弘恩殿也要挂一幅。”
杭忱音闭了闭眸,没奈何地道:“你何不干脆些,再要一幅挂在你的信王府。”
神祉瞳仁中露出惊讶与感激,“那便更好了。”
杭忱音张口结舌,恨不能骂他还敢再得寸进尺些吗。
神祉却是缓了缓,忽低头问她:“阿音,我是你画的第一个男子吗?”
缓一些是她求的,可倏然之间由急便缓,她没个适应的时间,反倒弄得有些心烦意乱,胡乱地捶打了他一下,含混没回这个问题。
神祉却冷静了许多,气氛甚至都有一点沉默,杭忱音讶异地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正对上那双失落的蓝眸,霎时心悸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