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神时?,大?半的红薯进了肚子,他举着筷子,瞧着上头藕断丝连的糖丝,不禁哑然失笑。
这会子,阿藤没?在守门,要来同他讨教公?务的同僚象徵性地敲了下门板,迈步而入。「还想着是否打扰大?人歇晌,不想大?人在这儿吃独食呢……」
大?家都是京城世家里的儿郎,平日是能见着的,他不止打趣,还上前动手拿了一块,「我?晓得大?人是有洁癖的,不敢去抢崔大?人的筷子,见笑了。」
「……」
崔明端眼睁睁看着他拈了一块地瓜,或许是他站着的缘故,这糖丝拉得格外绵长。
「好好好……光是看这丝,我?就晓得崔大?人家中厨子的手艺不错。」
他再放入口?中嚼了嚼,当真是就着拔丝地瓜评价起?来。可是没?嚼一下,眉头皱起?,「崔大?人果真是我?辈楷模。陛下宠信大?人,大?人也最?能领会圣心?。」
「……谬赞。」崔明端也不知为?何就突然吹捧起?了自己。
来人只道崔明端谦逊,处事不欲张扬,眼下吃着了好东西,还得得将话敞开说说:「不说大?人是清河世家的儿郎,已有数百年的基业,就是个小有家资的商户,谁家还用南边运来的杂糖?」
崔明端一下便掀了眼眸,灿若星辰。这下,诸事便明了。为?何这道拔丝红薯与旁人做的很不相同。
他脸色微变,那位大人也没停止客套,「这杂糖,价格便宜,还是市井百姓用的多一些。不想用来做菜滋味甚好。这法子可不要被酒家的人知晓了,都说无商不奸,他们如果用杂糖的味道更?好,只怕是要将这东西的价格抬高?了。」
「大?人所言甚是,今日,还请大人帮着保密。」
「自然自然……下官就算不为?大?人喜食甜的名声着想,也要为?百姓的生计考虑。「
於是乎,作为?封口?费,馀下的那小半碟的红薯,便一骨碌进他的肚子。末了,也不忘吃几杯清茶再走,走前更?是满足抚着肚皮,全?然忘了自己来此是为?公?事。
而崔明端,不过是新官上任,理着陵安府往年的文书。这下,有一个更?大?的案子摆在眼前。
荣安郡主,在用百姓的杂糖。
她家用来待客的茶叶,或许也是家中唯一的茶,不是那位嬷嬷或是神智逊於常人的侍女拿错了。
然而,当年陛下的封赏,相当丰厚。封号是御笔拟的,取京城之一的「安」字,也是要萧将军唯一的血脉尽享尊荣。
封地,也是挑了吉祥寓意的吉安府。那是极是富庶的地界。就是如今当朝皇子,都不曾有过封地。
何况这是临近江南的好地儿,物产丰饶。
当年郡主的身子实在是坏透了,千里迢迢回京,已是万难,再难去封地养病,陛下又把京郊清静宜人的梅花坞也赐了下去。
如此种种,她怎麽会用起?了杂糖?
莫不是真如同僚所言,是因为?杂糖的滋味更?与众不同些?
崔明端甚是头疼,揉着额角,也去看窗外那一树轻黄的桂花。
初见时?,她在河滩,俨然如诗里说的那般,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可惜,那时?她的怀中,抱着一大?丛菖蒲果束。
就是文人清供,挑两支插着也罢,哪会折那麽多?
菖蒲果束,水蜡烛——在民间,它是当蜡烛用的。
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崔明端望着那壶早已冷去的茶,眸光凛冽,秋老虎的馀威也不能变一变。
*
萧鸣笙送出一盘拔丝红薯,不想是无心?插柳。
自己不用开口?,就将萧家最?大?的难处传了出去,搞不好还是震惊朝野的贪腐巨案。
就算他不是未婚夫婿,依着崔大?人公?正严明的性子,朝中大?臣抑或是封地的官员,胆敢欺上瞒下,自然是要向陛下告发。
萧鸣笙暂且还不知,就吃着一盘鲜枣。家里条件一般,新鲜果子难得。枣子清甜,实在很合心?意。
阿藤今日送去的,有鲜枣,有石榴,也有新鲜的鲫鱼丶豆腐。
不用郡主琢磨,菜式是摆着的,卢妈妈也能做。
今日折了红薯梗,趁着日头好,在煮熟後挂在竹竿晾乾。活计不重?,只是琐碎,费人也耗心?神。
郡主也帮着做了,卢妈妈心?疼郡主忙坏了,夕食说什麽也不让她动手,就说熬个鱼塘,她会做。
就将鱼和豆腐放锅里熬着,理应也出不了什麽岔子,萧鸣笙便也安心?去等着。
还没?一刻钟,灶房里传来的动静,不大?对。
阿草也小跑过来,捏着被红薯梗汁液染黑的指尖,期期艾艾说着:「郡主,你还记得卢妈妈的桂花糕麽?」
「这……」那一团面糊,她可太?记得了!
「嗯!」阿草重?重?点头。
萧鸣笙也有些後怕,「这样?一想,桂花糕的工序,还挺多的,但是……」
「西北能吃鱼的日子不多,我?听人说,鱼汤是最?补的。大?人好不容易又送了鱼来,要是怪怪的,郡主吃不了,自然是赏给了我?们。我?和大?哥,是什麽东西都能吃……就是可惜了那鱼……」
阿草难得是说得入情入理,不像是往日痴傻的样?子。
萧鸣笙不禁想起?了昨日摘桂花,阿草说起?桂花糕噩梦。她当即起?身,快步去灶房拯救一下还没?下锅的鲫鱼。<="<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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