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最后,江时洲终于受不住,对贺知煜道:“贺大人在此看吧,我先回去了。”
贺知煜看他要走,可一出《天仙配》刚唱了一半,道:“好。”
江时洲出了门,畅快吸了口外边的新鲜空气。
他听了一天的戏,整个脑子都有些嗡嗡作响,自言自语道:“谁有空陪你在这儿学这些无用的东西。”转身朝盛京的碧泽湖边去了。想来阿笙忙了一天,晚上应该还是有空来赴约吧。
他前日便已约了李笙笙一同乘船去湖心岛看花灯。
果然,江时洲在湖边等了一会儿,便看见李笙笙来了,他笑着朝她挥手道:“阿笙!”
李笙笙手中拿了提前买好的船票,冲他嫣然一笑:“得亏是前日便订下了,人多得很,现在却是买不到了。”
两人一同上了游船。
船刚刚开离了岸边,江时洲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抱住了自己。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眼前一花,那人似有些轻功功夫,竟带着自己飞离了船,又回到了岸上。
江时洲一回头,果然是贺知煜。
他想要抽动自己的身体,却被他箍住,动弹不了。
当船越发远离岸边,贺知煜才丢下他,自己却跑了几步助力,又一个飞身跳到了船上。
江时洲气急,却眼睁睁看着船离岸边,自己没有这般功夫,却是再也过不去了。
他冲船上的贺知煜怒喊道:“贺知煜!不是说是朋友吗?”
贺知煜却笑了,远远回他道:“偶尔也是敌人!”
第56章追妻伤害你的人,我亦无法原谅。……
李笙笙看到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又看了看在她身边站着,一脸笑意的贺知煜,觉得一切恍若幻觉。
旁边这个人,顶着一张贺知煜的脸,却时常流露出让她觉得陌生的表情。
早上的时候就是,现在也
是。
李笙笙不由得想在记忆中搜寻能和眼前人对得上的神情,搜肠刮肚也只搜寻出寥寥片段。
她大概也是见过他笑的。
比如似乎某次给他送汤时,好像是朝他要月例银子,他便笑得莫名其妙,让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令人觉得好笑的话。
不过太久远了,久远得让她记不清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记忆的错乱。
贺知煜今日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他自顾自开心了片刻,察觉李笙笙满脸不解地看着他,忽然心中惊觉:我刚才这是做了什么?
他看到江时洲从戏园子里起身要走的时候,虽没问什么,其实偷偷上了心。他悄悄跟着来到了湖边,发现果然江时洲是跑来见夫人了。一时没有忍住,便做了刚才的举动。
早上他和江大人说的话,确是真心话。但理智是一回事,行为又是另一回事,他有些管不好自己。
“我……”贺知煜收起了笑容,换上了日常的清冷神色,多年的习惯遗留开始让他给自己的行为做合理的解释:“我……”可确实在想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干脆开始瞎编:“江大人下午说他有些晕船。”
李笙笙才不信他拙劣的鬼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还是以前的贺知煜,不管做什么都得师出有名。
但她的礼貌已经彻底用完了,无法再客客气气的喊什么“贺公子”,面上已染了些薄怒神色:“贺知煜,你到底想做什么?”
贺知煜看着她已然有些生气的样子,没敢说话。
李笙笙语气中已有些不客气:“是我有什么话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吗?”
贺知煜轻声道:“没有,你说清楚了。”
李笙笙压了压脾气,但想着自己也不能太不客气,耐着性子说道:“那你这是做什么呢?我与友人相约游玩,碍着你什么了呢,要如此捉弄我们?”
贺知煜解释道:“也……不是捉弄吧,就是白日同江大人一起逛了逛,有些熟悉了,就……开个玩笑而已。”
李笙笙心道你居然还会和人“开玩笑”,有些不悦:“我也不想看了,想回去了。”
贺知煜为难道:“可也……回不去了呀,你看这船,开出好远了。我刚才问过了,要返回最快也得一个时辰之后了。”
李笙笙也有些无奈,知他说的是实情,但仍是替江时洲感到愤慨,一时无话。
贺知煜看她没有说话,试探问道:“你同谁游玩不是游啊,我也是从汴京千里迢迢过来的。我们一起游玩不也可以吗?”
李笙笙看着他,烦闷从心而生:“为什么我要与你同游?很是奇怪,我和江公子是朋友。”
李笙笙说完这句话,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和贺知煜之间,其实是那种无法和和气气再做友人的关系。
什么心平气和,什么大度宽容,她有些装不下去。
假作一时还是可以的,但让她长时间客客气气地把他当做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又是笑颜如花地招待,又是平和友善地聊笑,一起闲逛,一起用饭,她觉得难以办到。
李笙笙是那种做事喜欢留有余地的人。除非像永安侯那般真的把她逼急了的人,其他人她都不愿当做什么真正的敌人,在她能做到的范围内,能谅解的她都不愿追究。
但此时,她忽然发现自己心中仍留着些微难察的怨恨。
平日里全然没有,见到这人在眼前不停晃悠,便在那些封存记忆打开之后,又开始有些冒头。
怨恨这人当年没有护好她,让她在永安侯府里举步维艰。
怨恨他冰冷如霜的性格,让她出尽百宝才能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