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一下午轮休,师祎不得不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皱着眉忍受薛颖没完没了的哭诉,眼睛盯着客厅另一侧的叶茂。
叶茂面无表情地在陆伯身後站着,左脸挂着五道显眼的伤痕,有两道还见了血,已经肿了起来。一看就是被薛颖扇耳光时让指甲划的,还弄劈了薛颖三只水晶美甲。他垂着头谁也不看,一直用鞋尖挫着脚下的织花地毯,心不在焉,焦虑得很。
“可以了,你歇一下不行?”第五支烟燃尽,师祎终于不耐烦了,语气不善地叫停薛颖,“贺骏又不是第一次出去玩,每回都要闹,有什麽用?谁让你来的?”
薛颖有一副与师祎非常相似的容貌,即便气质截然不同,也能一眼看出是母子。可以想见在师祎的男性气质没有这麽明显时,两人怕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生的美丽与富足的生活共同抹平了时间的痕迹,令岁月在薛颖身上几乎失效,四十过半的年纪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
“我为什麽不能闹!他玩男人还有理了是吗?同性恋,玩一身艾滋病回来,恶心!不要脸!”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如此粗鲁又直白的谩骂要怎样与这样迷人的脸联系在一起。叶茂被这话刺得微微蹙眉,忍不住擡头,却不是去怒视薛颖,而是默默打量着直面薛颖的师祎,盯着他额头上那块小小的敷贴,出神。师祎的第六支烟在指间打转,迟迟没有点上,听完这句话手指的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就点上烟含在嘴里,很深地吸了一口才说:
“不是质问你,我问的就是字面意思,谁让你来的?贺驰他老婆,还是贺媛?贺嫣?”
这话让薛颖一下子愣住了,表情变得茫然又呆滞,却还要嘴硬。
“谁说的又有什麽关系?你管是谁说的?谁说的他就不存在了?”说着气急败坏指向叶茂,双眼含泪,我见犹怜,言语却极尽恶毒,“也不知道多少人睡过,早晚要烂肠子,亏贺骏下得去手!”
师祎的视线不由顺着手指再次移向叶茂,叶茂赶紧垂下头,又用脚搓起了地毯。
“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快五十的人了,什麽时候做事用用脑子?”师祎烟抽得很凶,语速也快了起来,显然情绪不佳,话说得很不好听,“他们去老宅吃饭都是冲着太爷,当着贺老太爷的面你还帮忙拆贺骏的台,你怎麽不帮大房一起抢‘天和’的股份呢?你花谁的钱丶住谁的房子?他玩他的野男人丶你当你的阔太太,有提款机供着日子不好过吗?”
薛颖再一次愣住了,眨了眨她那双无辜又惑人的眼睛,显出片刻的天真,突然又开始哭喊:
“好啊!我不文明,我没脑子,我是胡闹!你就向着贺骏,你就跟他学!我生了个白眼狼,怎麽学得跟贺骏一模一样?!那你学他‘走後门’好了!你去啊?你去啊!”
说着端起面前的水杯就往师祎脸上泼。师祎仿佛早防着她这一出,侧一侧身就让开了去,只被浇湿了半边肩膀。他两根指头捏着烟来回揉搓,快把手里的烟蒂给拈成烟丝了,擡头对陆伯说:
“安排司机送我妈去东城,就别让她回老宅了,太爷那边麻烦您善後,不然让贺骏自己从国外滚来解决,我不想管。”
说完上前两步,一把拽住叶茂,拉着人就要往楼上去。
“二少,二爷嘱咐过,人不能带走。”陆伯擡手作势想拦,看一眼师祎阴冷的表情,到底是忍住了,让开路,只说,“二爷是为您好。”
“你带他去哪里?”薛颖一见师祎要带叶茂走,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贺骏不来,他不准走!”
师祎根本不睬她,手劲使得也大,捏得叶茂骨头疼。叶茂人在走神,差点被拽个趔趄,视线掠过哭得不顾形象的薛颖,看向皱着眉的陆伯,见陆伯微微颔首,这才顺从地跟着走了。怎想刚转过背去,面前的墙上忽然炸开一只玻璃杯,紧跟身後接连传来瓷器丶玻璃碎裂的声音,是薛颖在砸东西。
“二太太!您别!”
尖锐的碎裂声响起的同时,师祎拽着叶茂的手突然就攥紧了,是恨不得把骨头捏碎的力度,痛得叶茂不得不大叫着试图挣脱。陆伯见状大惊失色,赶紧扑抢上去阻止薛颖,客厅里又没有别的佣人,一时顾不上师祎。叶茂眼睁睁看着师祎不管不顾拽着自己又走往前走,三两步离开薛颖的视线范围就开始腿软,人连着踉跄了几下松开他,用手去撑地,几息的功夫泌出一额的冷汗。
“……师先生?”叶茂想去扶师祎,不料手刚一碰到,就发觉师祎浑身都在发抖,直觉不该碰他,便问,“您…我怎麽帮您?”
师祎撑着膝盖站起来,又试着走了一小截,走到楼梯前到底是支持不住,拣了节台阶脱力般地坐下,抖着嘴唇费力地咬清字音,低着头说:
“烟。”
打从师祎出现在别墅起,叶茂就一直在偷偷看他,此时都不必问,自己就摸到了烟盒和打火机,挑了支烟递给师祎。
“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