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要走,衬衫衣角却被拉住。
回头,夏妍正呆呆地看着他。
她说:“唉好烦啊。”
他慢慢坐下,手覆上她的手,用力,她却不肯松开衣角,他只好任她抓着,问:“为什么烦?”
夏妍叹了一口气,说的没头没尾,很不清楚,“就是烦。”她抬起头,眼底有些红,“你不是知道吗,高中时喜欢的人,没有一个给我回复,伤心了只能找你说话,可你又是个闷葫芦。”
陆屿用指腹拭掉她眼角的半滴泪,“我现在不是了。”
空气安静,只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夏妍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成年人的烦恼。她正值青春,穿着校服从学校跑回家,书包扔到沙发上,直奔陆屿的房间。
他在写卷子。
夏妍坐在床上,从桌角的盘子里拿了一颗绿苹果,咬了一大口,又脆又酸,她牙疼得“嘶”了一声。
陆屿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夏妍摇头,又猛点头。
她去把房门关紧,半个身子倚在书桌一角,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欸陆屿,你去参加英语竞赛的时候,帮我给李青阳递信了吗?”
陆屿注意力都在卷子上,边写边说:“递了。”
“他看信了吗?”
“不知道。”
“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写没写回信。”
他抬头,面无表情。
夏妍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吧,没关系,他挺忙的,你也忙,没事儿,你写吧,你会考上清华的。”
她其实也忙,一大摞卷子没写,给喜欢的人写信,是从繁重的课业里伸出的一支用来透气的枝杈。
她枝繁叶茂,偶尔还会开花,可惜没有蝴蝶光顾,甚至连蜜蜂都不来。
作业写到十二点,还没写完,她又喘不过气,从抽屉深处拿出密码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上——没人喜欢我。
这几个字她写得最熟练。
门外有呼噜声,也有光,冬天的光看上去格外温暖,她放下没写完的作业,走到陆屿的门口。
她还没敲门,灯就关了。
世界陷入黑暗,她幻想自己披上了隐形衣,变成黑色的雾气,穿透门板,静悄悄地站在陆屿床边。
她也这么做了。
北卧极黑,伸手不见五指,她听到掀被子的声音,起身的声音,还有陆屿惊讶又意外的语气:“把灯打开。”
夏妍忽然紧张了。
“不用开灯,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太晚了。”他拒绝,“有话明天再说。”
“不行!”她蹲下,在黑暗里描绘他的轮廓,“我想和你聊聊,就一会儿,行吗?”
漫长的沉默。
他说:“你想说你喜欢的那些人,为什么不给你回信,我不知道,我没有时间问他们,也不想问他们,你再有信,自己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