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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esp;&esp;“少在那儿装可怜。”

&esp;&esp;马喜凤梗着脖子，冷笑一声，从她身上搜出那只被她折断后、用红头绳缠得歪歪扭扭的木梳，狠狠摔在田小草面前。

&esp;&esp;“这就是你的宝贝？这种烂玩意儿，也就你当成个命。田小草，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跟我平起平坐。你那个弟弟丢了，是老天爷开眼，没让他继续祸害李家！”

&esp;&esp;田小草看着那把断梳。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是她唯一的念想。此时却像个被撕碎的自尊，躺在冰冷的炕席上。

&esp;&esp;她的母亲早逝，她的弟弟生死未卜，而她一个人也如行尸走肉一般……

&esp;&esp;“大嫂，”马喜凤故意换了个称呼，语气里满是恶毒的揶揄，“你要是真想找你弟弟，你就去求菩萨。不过像你这种克死亲娘、克走亲弟的命，菩萨怕是也嫌脏。”

&esp;&esp;马喜凤说完，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转身离去。

&esp;&esp;可就在她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身后传来一种呜咽般的笑声。

&esp;&esp;“马喜凤……”

&esp;&esp;田小草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esp;&esp;“你骂吧。”

&esp;&esp;“你骂得越狠，我心里越踏实。”

&esp;&esp;“因为我知道，你在怕，你怕我有了孩子，你怕我戴稳了这镯子，你更怕……”

&esp;&esp;田小草抬起头，灯火映着她眼底那一抹近乎妖异的亮光，“你更怕小旺哪天真的找回来，站在你床头，问你为什么要骂他姐姐。”

&esp;&esp;马喜凤的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在泥地里。

&esp;&esp;她没有回头，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西厢房，用力关上门，钻进被窝。

&esp;&esp;田小草说的没错，她确实害怕了，她嘴巴泼辣，但她也不敢细想因为自己的原因，造成了一个孩子的不幸。

&esp;&esp;其实小旺是死是活她才不会怕，她害怕的是自己因为这个要负法律责任，她害怕的是小龙看见她的恐怖模样，她还害怕田小草那似乎掌控一切的眼睛。

&esp;&esp;苍茫的、空阔的，但却黑漆漆像地狱恶鬼的阴森恐怖。

&esp;&esp;喜凤摇了摇脑袋，努力不去想这些。

&esp;&esp;大龙正在睡梦中不安地踢着腿。马喜凤搂紧了儿子，却觉得这热乎乎的孩子身上，竟也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血气。

&esp;&esp;她把那几块碎银子从兜里掏出来，死死地攥在手里。

&esp;&esp;“我没做错……我是受害者……”她小声呢喃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esp;&esp;而在隔壁，田小草慢慢捡起那把断梳，指尖温柔地抚过那些粗糙的红头绳。

&esp;&esp;那是她刚进门那天，马喜凤折断的。

&esp;&esp;她并没有像马喜凤想的那样崩溃。她只是把断梳贴在心口，感受着那一抹残存的凉意。

&esp;&esp;“小旺，你听到了吗？”

&esp;&esp;她轻声对着虚无的月光说道。

&esp;&esp;“如果你活着，就跑远点，别再回来了。这儿不是家，我们没有家。”

&esp;&esp;那一晚，李家大院的月亮很圆，却照不透两个女人之间，那层由鲜血、谎言与嫉妒编织成的黑色厚茧。

&esp;&esp;

&esp;&esp;第二日，天大晴。

&esp;&esp;李家大院的门轴响得格外早。

&esp;&esp;田小草天不亮就起了，一直到她把原本就干净的院子又扫了一遍，太阳慢悠悠地爬上墙头。

&esp;&esp;和煦的阳光温柔地照在田小草那张，因为长期劳作而略显粗糙的脸上。

&esp;&esp;可是她依旧漂亮。

&esp;&esp;今儿是李来顺打城里干满一个月回家的日子，穿破冬雾的晨曦均匀地散落每个人的屋檐上。

&esp;&esp;“大嫂，起得真早啊。”

&esp;&esp;马喜凤掀帘子出来，虽然嘴上打着招呼，可那双画得细长的眼珠子却在田小草的镯子上打了个转。

&esp;&esp;她今天难得地没穿那身招摇的碎花袄，而是换了件半新的素净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发缝都抹得齐整。

&esp;&esp;马喜凤心里有个谱，今天来顺要回来。

&esp;&esp;在她看来，李来顺虽然是个闷葫芦，但到底是长子，在城里干的是重体力活，每次拿回来的工钱都不少。

&esp;&esp;这也是喜凤为什么不分家的原因。

&esp;&esp;不过，以前他都是出去几个月不见人影的，这自从娶了田小草，无论多远，每个月都准时回家。

&esp;&esp;更重要的是，来顺那个人心实，每次回来总会带点城里的稀罕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