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完全记起,但十分肯定。
这条路,他已经走过一次。
易无疆不再犹豫,蛇身一盘,将陆明霜轻轻卷到身前护住。下一瞬,蛇身腾跃而起,如离弦之箭冲入流年的长河。
无数光影划过周身,既有光阴残影,又有众生百态。
易无疆目不旁视,护着怀中的人,一息不停。
陆明霜睡得很沉,眉心时而紧蹙,时而平静,仿佛一直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一束微光显现。
如黄昏沉霭,并不明亮,却令易无疆心头一喜。
那是来自深渊之外、真实世界的光亮。
灵蛇之身纵然一跃,震荡间一扇无形的门缓缓开启,又骤然紧闭,将黑暗拦下。
天地为之一清。
那漫长压抑的黑暗终于止步门外,宛如一场被撕裂的梦魇。
易无疆稳稳落下,重新化为人形。
陆明霜在他怀中抬头,额间冷汗未消,眸光却已回复清明。
“师父……你……”她眨了下眼,逐渐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渡厄渊。
而此岸,已不会再有师父。
她吞下半声呜咽,在易无疆的搀扶下缓缓站起。
四周昏暗寂静,压抑无声。
他们落在一座虚空般的高台之上,周围无门无窗,墙壁沉黑如铁,却有万缕灵光如蛛丝盘旋,从看不到顶的上空垂落而下。
“这是……巨塔内部?”
易无疆点点头,指向一块隐蔽的石碑,轻声道:“他们叫它——登仙台。”
陆明霜转头看他,目中一震:“我……看到过这里。”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那些残破闪回的梦中,她曾看到易无疆只身杀进登仙台,救走被囚禁在此的小织,然后双双堕魔。
那时他有没有发现登仙台的诡异?揪出藏于幕后的俞千秋?
陆明霜心念微动,但随即摇了摇头,并没有问,眼中却多了一分坚定。前世已成过往,他们要面对的只有当下。
她刚刚这样想,高台忽地一震,原本空无一物的黝黑石面,竟张开一道门,隐约可见门后盘旋上升的阶梯。
他们对视。
这一眼,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
从渡厄渊到登仙台,从前世到噤声,疑云尚未散开,但他们的步伐,不会再犹豫。
陆明霜凝剑掌心,淡道:“走吗?”
易无疆低声轻笑:“当然。”
他们肩并肩踏入门扉,身后门扉轰然关闭,而脚下却浮现出古老繁复的阵纹。
转瞬之间,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如山岳倾倒而下。
陆明霜轻拂医修,尝试调动灵力,却发现灵府仿佛封了万年寒冰,回应迟滞。
她脸色一变:“这……”
她的修为竟被强行压制到了筑基期,神识几乎全被封锁,蚀心剑也发挥不出本来实力,成了一把死剑。
这时,阵法亮起幽蓝光芒,虚空的碑面升起,碑文飞速流动:
汝等修为,不过借天地之力堆砌虚高。第一关,废其境界,斩其骄傲,取其本真。
石碑散去,又有两道虚影从阵中升起——
一个是眉眼冷肃的陆明霜,手持仙盟魁首令,已然剑道大成。
另一个是面容桀骜的易无疆,一身魔气未敛,正是鼎盛之年的魔尊。
把她的修为压到筑基,对手却是巅峰期的自己?!
“……无耻!”陆明霜都忍不住骂了句,却忽觉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蹙眉四下张望,像在寻找什么。
她环视一周没有看到,轻声问:“易无疆?你在哪里?”
“唉……”
低低的,不情愿的一声叹息。
好像……是从下面传来的。
陆明霜低头,果然在脚边看到一条麻绳粗细的银色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