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容湛清楚陆明霜不会。
剑修不易动心,同样也不会轻易变心。
“我……”容湛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轻松地笑道,“宛娘别乱说,我只是想劝她回房间去,一直站在崖边吹风也不像话。”
宛娘怔了下,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也好。”
她目光复杂地看了容湛一眼,像是喃喃自语,又像对容湛最后的告诫:“……他们之间的缘分,可能比看上去还要深。”
“他们心里已经装满了彼此……哪怕他们自己还没有察觉。”
“……不是迟了一步……而是更久远的时间……”
容湛紧抿着唇,无言以对。
“易兄不知何时才能返回,不如回行帐那边等待。”片刻后,他对陆明霜说。
陆明霜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神情还有些恍惚,似乎没听清他的话。
容湛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你提着一把剑站在这里,好像让那些鲛人守卫很紧张……”
陆明霜微微一怔,回过神来,沉默地点了点头:“好。”
其实以她现在的修为,在岛上任何一处都能立刻感知到易无疆,不需要留守在此。
陆明霜没有犹豫,径自走向行帐。
比容湛预想的顺利,可他静静看着陆明霜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海中的泡沫——靠得再近一点,就会破碎在礁石上,终究无法触及她的心。
**
新月之夜过去,白日从海面升起,易无疆还是没有归来。
又过去大半天,落日沉入海天交界的尽头,金红色余晖洒满天际,将整片海洋染上金光,鲛人王城仿若梦幻泡影般消散,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从海面缓缓踏浪而来。
他飞过礁石、林木、废墟,转瞬来到华丽的行帐前。
陆明霜正在给容湛上药,忽地手指一顿,竟洒出些药粉,落在未受伤的地方,燎得肌肤一阵生疼。
容湛心下一沉,咬紧牙关不肯叫出声。
而陆明霜甚至没有注意到,目光望向门外,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易无疆去了快一天,这也是她人生中最漫长和焦灼的一天。
现在他回来了。
眉宇间看起来有些疲惫,比平日更为冷峻,乌发似乎还沾染着未干的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陆明霜喉头发紧,刚松了口气,目光却不免被易无疆手中那件宝物所吸引——
那是怎样的碧蓝,叫人无法形容,只能惊叹。就像被凝固住的一滴海水,晶莹剔透,宛若天成,无愧于坠海之心的名字。
易无疆拿到了坠海之心,顺利达到了此行的目的。
这也是陆明霜乐见的结果,可她还是胸口一闷,隐隐泛起痛意。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易无疆和繁绮并肩而立,易无疆吹起温柔的曲调,繁绮将坠海之心交给他,或许还说了些意味深长的话……
易无疆借到坠海之心,是不是意味着……他和繁绮也……
陆明霜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如同骤然熄灭的烛火。
而就在这一瞬,易无疆也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形——
陆明霜一袭素衣,纤细白皙的手拿着药瓶。而容湛敞开衣襟,坐在她身前,一副无比享受的模样。
余晖映照出陆明霜的眉眼,褪去了冷淡。这副画面——其乐融融,亲密自然。
可当陆明霜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抹温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淡和疏离。
被延迟了一日的怒火,瞬间冲上易无疆心头。
明知不可能,他却不能控制地想:陆明霜把他推开,难道就是为了和这个魅魔单独相处?
他是不是不该回来?不该打扰他们?
呼吸一点点变得沉重,易无疆的身影笼罩在斜阳的暗影中,还未发一言,周身气息却已是风暴将至。
陆明霜可以把他推开,但他不会允许她再把别人拉近。
易无疆想起还未出手就被打断的对峙,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手指微微一动——
与此同时,陆明霜几乎凭借本能感知到了危险,抢先发动了虚妄镜。
白雾漫过,容湛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易无疆的动作也随之一顿,他深深看了陆明霜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嫉妒,更多的却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失望与心伤。
然后,他骤然转身,衣袍翻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咣当”一声,房门重重关上。
易无疆的意思很明确——他不想再看见她。
陆明霜怔在原地,心猛地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