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霜无声地撇了下嘴。
已经多放了三成蜜还不够。甜不死他。在归海剑宗,十岁以上没人比他更矫情了!
又一次,易无疆好像听见她心声一般,突然开口说:“加七成的蜜。不能再少了。”
接着欲盖弥彰地辩解,“我不是怕苦,只是不蠢。不像你们修士喜欢自讨苦吃,非要用吃苦来彰显自己强大。”
陆明霜懒得和他争辩:“啊对对对……”
抢在易无疆反唇相讥前,她飞快闪出了房间。
……
潘婶家狭窄的厨房里,雾气氤氲升腾,熬药的陶壶发出细微咕嘟声,药液翻滚间,苦涩的气息缓缓弥散开来,几乎要将陈年酒香冲散。
陆明霜站在灶前,手持木勺,缓缓搅动药汤,向里面倒入致死量的蜂蜜。
不能使用灵力,煎药过程显得无比漫长,她的目光落在黑褐色的液体上,心思却逐渐飘远——
这么多蜜放进去,几乎在蜜里加了点药,喝下去会甜掉牙吧。
话说……不知道易无疆会不会蛀牙。
不好!要是他的牙不尖了,咬在她肩头会更疼!伤口也会更大!
陆明霜不断胡思乱想着,连她自己都没发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此时多了几分柔和。嘴角竟不受控地微微上扬,眉眼也少了往日的冷淡。
“哎呦,有什么喜事,笑得这么开心呢?”
打趣的嗓音忽然传来,陆明霜微微一怔,回过神来,发现潘婶正站在厨房外,双手抱胸,一脸揶揄地看着她。
陆明霜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淡然,眨了眨眼:“笑得开心……您说我吗?”
潘婶居然能看出她在笑?还有……她为什么要笑呢?
“这儿难道还有第二个人?”潘婶
眉眼含笑凑近,打量着她,“我可都看见了。你啊,前两天一直冷着脸,今天倒是笑得舒心,一定发生什么好事了!要我猜,是你那情郎病情好转了吧!”
陆明霜本想否认,可话到嘴边,自己却先怔住了。
是啊,难怪潘婶看出来,刚刚她真的太松弛了,居然闲到去想易无疆会不会蛀牙。
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正在逃亡,屈居凡人都嫌弃的下城,身后不但有仙盟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有金光中、神秘的强敌……明明风雨飘摇,稍有不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她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称得上愉快,看这逼仄破败的院子都很顺眼,连码头充斥着鱼腥气的空气都不觉得讨厌。
为什么?
陆明霜不知该如何解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大概天气好,心情也变好了。”
说着,她将煎好的药倒进木碗,端着走出厨房,步伐竟有些慌张。
潘婶楞在原地,不太肯定地探出头,望了望天。
“……今年从七月底雨就没停过,天阴的接连好几天不见太阳,哪里天气好了?”
……
易无疆睡得很沉,连陆明霜进去都没察觉。
陆明霜把药放在床边,关上门,退了出来。
这时,她忽然感到衣袖里飘出一阵幽檀香。
低头一看,虚妄镜正狗狗祟祟地向外窥探,迎面对上陆明霜的目光,不禁浑身震颤,却还想假装若无其事,缓慢地缩回去。
“别躲了。”陆明霜白了它一眼,“现在知道出来了?你不是挺能藏的吗?”
说起这个,她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在山顶被金光偷袭,她不是没尝试用虚妄镜逃脱。可是虚妄镜在金光之下认怂飞快,根本不响应她的召唤,把自己当做死物,一动不动,生怕被陆明霜牵连似的。
这就算了——
虚妄镜本就是魔物,面对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敌人,陆明霜倒也不指望它多么勇敢无畏。
可是,在被易无疆救下,暂时避开敌人锋芒后,陆明霜也试图唤醒虚妄镜,希望借助它找到有关敌人的线索。
虚妄镜却再次让她失望,一直装死到现在,确认真正安全了才敢冒头。
这样下去,要它何用!
陆明霜故意沉下脸,不理它。
虚妄镜本来抱着侥幸,想靠小聪明瞒过陆明霜,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转眼便以失败告终。
愣了片刻,它只好卑微地、一点一点地蹭起陆明霜手臂,如果不是镜面硬邦邦的,简直像在摇尾巴讨好。
陆明霜被它弄得不舒服,屈指弹了下虚妄镜,厉声道:“有话快说,没话闭嘴。”
虚妄镜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钻出袖口,镜面几度变化,最后停留在一张陌生的、总角孩童的面孔上。
陆明霜和最多不超过五岁的幼童对视半晌,缓缓问:“这是……你给自己选的脸?你以后就长这样了?”
幼童急切点头,表示肯定:“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