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了我。”
毫无疑问。
然后开出去一辆车,载着她选的人,载着以为马上要迎来的自由新生——
“榴莲季的厢式货车侧翻,就是把这世上最贵最结实的轿车开过来,也承受不了满载的重量。”
一股寒意从何序脊背直窜上来,她浑身血液冰冻。
她直至此刻才终于明白禹旋那句“你是要把一个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又一次逼死”,明白为什么十三年了,庄和西一直走不出来。
她真的闯了一个好大一个祸,还是无论如何也补救不了的那种,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她就是昝凡说的“站得越高越愧疚,越走不出来。”
可她真的任性吗?
“和西姐……”
何序心里像有刀子在绞一样,疼得脸色发白地看着庄和西,想让她别说了。
她不是那种好奇心很重的人。
再说了,一个替身而已,没有资格知道老板的私事。
……老板为什么要说?
其实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吧,所以才会紧张。
何序在心里正视事情的发生——庄和西,她看到她额头的伤疤了,好像还帮她处理过。她刚刚在镜子里发现,紧接着就意识到,庄和西在用揭开自己伤疤方式来对比、转移她的注意力。大家安慰人的时候好像都喜欢用这种方式。
可是为什么呢?
之前,她只是在腿上划开一道和庄和西一样的短疤而已,她就恨不得一把掐死她,现在却忽然把所有的过往都摊开,那里面血淋淋的,她光是听着就觉得恐怖,庄和西也很明显在害怕,她还歉疚、后悔,手指都快在坚硬的盥洗台上抠烂了。
那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自残一样的方式来安慰她?
她是想要和庄和西和平相处,想要她给的铁饭碗,但不想要她反过来和对禹旋一样对她好。她身无长物,也就会照顾人一点,每天拼尽全力才能在每月的发薪日安心收取工资。给她再多点,哪怕只有一点,她都实在拿不出其他东西和她等价交换。
何序忽然觉得心惊肉跳,一股迷茫又恐慌的感觉在胸腔里迅速攀升,意味不明,但激烈得每一秒都让她想要逃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庄和西颤动不稳的身体吊着何序的理智,她低头看到庄和西撑着的双手倏然扣紧,指节发抖泛白。
“她很软弱,明明有钱有能力有大量的人脉关系,随时可以离婚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可她什么都不敢想不敢做。”
庄和西直到现在也怨恨庄煊为什么不走。
她更后悔,为什么一定要逼她走。
“她又很勇敢,厢车翻下来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原地踩死刹车,车尾甩出去半圈,她被压死,我得救。”
“和西姐……”何序在庄和西支撑不住那秒,条件反射把扶在她腰上的手伸出去,抱住她的身体,“不要想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庄和西视线混乱,眼睛里爬满血丝,“她死得很惨,全身骨折,脸是用3D打印修复的。听说负责她的那位遗体整容师是国内技术最好的,可我还是认不出来她,一点都认不出来。”
是不愿意承认吧。
不愿意承认那个残忍的结果,不敢承认那个结果是由自己造成的。
何序不想听了。
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愧疚和罪恶感又在她身体里出现,比之前任何一秒都猛烈,铺天盖地的。
她真不知道这些事。
哪怕有人事先只是和她透露一丁点,一个字,她都不会拿起那把刀,不会想方设法跑来赚庄和西的钱。
何序舌尖尝到了铁锈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口腔内壁咬破了,疼痛迟来地漫开。
还能怎么赔偿庄和西呢?
她好像快痛苦死了,身体一直往下蜷缩。
她还在说:“何序,你说论起闯祸,谁的本事更大?”
好嘛,果然是在用自己血淋淋教训安慰她。
何序脑中嗡然,视野边缘泛起黑雾,像被泼了墨水的胶片,一点点蚕食眼前的画面。庄和西蜷缩的肩膀快低出视线范围之前,何序陡然回神似的快步绕到她前方,接住她,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张了张口,声音里透着哑:“那是意外。”
庄和西嘴角僵硬地抽动,嘲讽的笑都提不起来:“本来可以不发生。”
是呀。
如果不出门,意外就不会发生。
可是不出门,她就能活得长久?
何序被庄和西沉如千斤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她眉毛无意识地拧在一起,深沟之间有东西逐渐笃定。
“和西姐,你没错。”何序斩钉截铁地说。
趴在她身上的人怔愣一秒,忽然发笑:“还说没聋,这么清楚的前因后果都听不明白。”
何序说:“听明白了,才确定你没有错。”
你也不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