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都是灰,还有城中村的臭味。我先去洗个澡吧。”她说着,站起身,快步走向卧室,不一会儿就拿着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冲澡声响。
客厅里,又只剩下我和黎小晚。餐桌上的茉莉花茶散着淡淡的香气。
黎小晚翘着二郎腿,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她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更加明显了,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喂,”她压低声音,朝我勾了勾手指,等我下意识凑近些,她才用模仿大人讲八卦的神秘感,说,“你想不想知道,你老婆刚才在阳台,跟哪个野男人打电话啊?”
我强作镇定,板着脸说,“黎小晚,我再说一次,别胡说八道。筱月是在谈工作。”
“工作?哈!”黎小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胸,说,“行,警察叔叔,你说工作就工作。不过嘛,这‘工作’内容,可有点劲爆哦。”
她故意停了下来,欣赏着我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才慢悠悠地继续,“电话那头,是个老男人,声音有点沙,有点…嗯,怎么说呢,一股子老流氓的味儿。”
老男人?老流氓?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最不愿想起、却又在筱月异常表现时第一时间浮现的名字,几乎要冲口而出。不,不可能…
黎小晚没理会我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用她那带着少女腔调却又刻意模仿成人世故的语气,复述起来,“一开始,你老婆好像挺不耐烦的,说‘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我现在在家,不方便听电话’。然后那老男人就笑了,笑得…啧,真难听,他说‘在家?跟你的老公在一起?’”
我的手指抓住了桌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你老婆好像很生气,压着声音说‘李兼强,你说话注意点!’对,就叫李兼强。”黎小晚确认说,“然后那老男人,哦,李兼强,就说‘注意什么?我这不是关心我儿媳妇嘛。今天晚上的行动,听说很精彩?阿彪那小子,栽在一个‘妓女’手里了?’他特意强调了‘妓女’两个字,语气…啧啧,真他妈下流。”
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真的是父亲!是李兼强,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筱月告诉他的?不,筱月不会…难道是…
“你老婆没接他这茬,直接问‘情报是你给王队的?’李兼强就说‘不然呢?除了你爸我,谁还能把阿彪的藏身窝点摸得这么清楚?’他还说…”黎小晚模仿着那种油腻又带着狎昵的语气,“‘我的筱月就是聪明,一点就透,扮起妓女来,肯定把那色鬼迷得神魂颠倒吧?想想那场面,爸都有点…心痒了。’”
“够了!”我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这些下流、肮脏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通过筱月的电话,现在又经由这个陌生女孩的口,一字一句砸进我的耳朵里!
而筱月…她就在电话那头听着!
筱月她…
黎小晚被我吓了一跳,但随即撇撇嘴,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不过她还是稍微收敛了点,但复述没停,“你老婆好像骂了他一句什么,没听清。然后那老男人就换了语气,说‘行了,不开玩笑了。这次线报,货真价实吧?帮你抓了阿彪,还意外找到了黎东谌的女儿,我功劳不小吧。’哼,老不死的,提到我的时候就跟说货物那样。”
“然后他就开始约你老婆见面,说什么‘有些细节电话里说不清楚’,‘爸想你了’,‘上次在百乐门舞厅后巷…’后面的话更恶心,我没听全,反正就是些床上那点事,说你老婆当时怎么怎么了…”
黎小晚说着,脸也有点红,但更多是兴奋,“你老婆一开始很强硬,说‘不可能’,‘我们没什么好见的’,‘任务结束了’。但那个李兼强不依不饶,最后说…”
她顿了顿,看着气愤填膺的脸色,放慢了语,一字一句地复述,“他说‘筱月,别把话说绝了。这次线报的费用,你还没给我结清呢。道上规矩,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我李兼强虽然现在洗手不干那些脏活了,但该我的,一分不能少。明天下午三点,铂宫酒店对面街那个新开的茶餐厅。我把账单给你,咱们…清清账。’”
“说完这句,他就把电话挂了。你老婆在阳台上站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她就进来了。”黎小晚复述完毕,拿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同情,也许是觉得无聊。
“喏,就这些。你也别那么担心啦,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老婆的心在你身上。我要的烟,可别忘了,警察叔叔。”
我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黎小晚的声音渐渐远去,又被那些从她口中复述出来的、肮脏下流、又残酷无比的话语所取代。父亲李兼强…
原来,今晚的成功,背后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原来,筱月和父亲还有“账”要算。
我想起筱月今晚接到电话时的不安和回避,想起她接完电话后的疲惫,想起她之前对我和黎小晚解释时的闪烁其词…一切都串联起来了,组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卫生间里筱月的冲澡水声还在哗哗地响着。
我坐在餐桌旁,心乱如麻,黎小晚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偷偷瞥我一眼,没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里的声响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
筱月穿着干净的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走了出来。
洗过澡后,她的脸色好了许多,她看到我和黎小晚还坐在餐桌旁,微微愣了一下,说,“怎么还不休息,如彬?小晚,你的房间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是那间小客房,被子枕头都是干净的,你先将就一晚,现在先去洗澡吧,明天再给你添置你要的东西。”她对黎小晚说,语气尽量温和。
黎小晚“哦”了一声,放下茶杯,趿拉着拖鞋,朝筱月指的那个房间走去。经过我身边时,她用极低的声音丢下一句,“烟。”
然后,客厅里,便只剩下我和筱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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