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拓已来过几回,十五姨一见他们便眉开眼笑,嘴里却嗔怪道:“怎么次次都带这么多东西来?我这儿什么都不缺的。”
“十五姨,这些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是些赤晶蜜与暖玉枣,给您平日煮茶炖汤添些滋味,顺道补补身子。”云眠笑着上前,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在十五姨这里聊到夜深,方才起身告辞。十五姨也有朱雀族的老毛病,一双雀目到了夜里便瞧不清,只将两人送到院门前,恋恋不舍地注视着两人飞离视线。
云眠如今在无上神宫有着自己的殿宇,名为栖云殿,坐落于近山顶处。
两人夜里便在栖云殿歇下,殿后有一池温泉,四围雪山如壁,天上悬着一轮清泠泠的月,碎光洒在氤氲水面上,漾着细银似的波纹。
秦拓仰靠着池沿,英俊的眉目在雾汽间有些模糊,喉间偶尔逸出一声低哑的喘息。云眠坐在在他怀中,脸色绯红,眼里浸着一片水光,温泉水波一下下轻漾,漫过两人相贴的肌肤。
呜呜呜呜……
一阵箫声忽地从山腰众弟子居处飘摇而上,磕磕绊绊,时断时续,呜咽不成调。
云眠顿了顿,秦拓却握紧他的腰,示意他不要被打扰。
哩哩哩哩……
又是一阵笛声加入,尖锐扎耳,一时拖得老长,一时气虚短促,戛然中断,又挣扎着续上。
秦拓怕云眠分神,低头便吻住了他的唇。云眠却突然噗嗤一声,将脸埋进他布满汗水的颈窝,闷闷笑出声,肩头也跟着颤。
秦拓闭了闭眼,泄气地靠回池壁:“你先前不是说,神宫早立了规矩,不许弟子入夜后吹箫弄笛了么?””
“谁知道呢?可能最近没人管,便又开始了。”云眠瞧着秦拓那沮丧的样子,觉得他像只被泼了冷水的大犬,更是哈哈笑了起来。
秦拓忽地从水中站起,赤着身体踏上池沿,顺手捞起一件外袍,一边走一边系好腰带,来到崖畔栏杆边,俯身朝下方瞧。
夜色朦胧,半山腰的弟子居所还亮着零星灯火,那飞檐翘角和古树枝桠上,立着几道人影。
秦拓眯了眯眼,弯腰从旁侧花坛里捏起几块半湿的泥块,掂了掂,右手连续甩出。
“哎哟。”
“哎呀。”
“嘶……谁呀?谁暗算人?”
半山腰的箫声和笛声都停下,传来几声痛呼。
云眠也披了件绸衫凑过来,扒在栏杆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瞧。
“快快快,给我泥巴,我也要玩。”他雀跃道。
秦拓将手里的泥递给他,自己又弯腰去捡。云眠待到那停下的箫声笛声再次响起,立即嗖嗖往下投。
“谁呀?到底是谁呀?”被泥块打断的弟子气急败坏,四处张望。
云眠立即缩身蹲在栏杆底下,拽了拽秦拓的袍角,一脸狡黠地道:“你快站好,就站在这儿,可不许蹲下。”
秦拓睨他一眼,果真便立在栏边不动,负手于身后,神情沉静,目光淡然地望向远处群山。
山腰那几名弟子仰头望去,见魔尊竟然就立在高处崖边,不知是在思量三界大事,还是在权衡魔界事宜,身影静默,威仪肃穆。
几人不敢再张望,更不敢再去寻那暗中顽劣之人,各自跳下树,跃下屋顶,回了房中。
“怎么没声了?”云眠又悄悄探出脑袋:“再给我泥块。”
“人都被砸跑了。”秦拓说着,将云眠一把打横抱起,转身往温泉池走,准备去续上先前被打断的,更紧要的事。
“都走了吗?让我瞧瞧。”云眠不太相信,在他怀里探出脑袋。
“你看吧。”秦拓将手臂松了些,由他看去。
云眠目光朝山下扫了几圈,见确实再无人影,悻悻地撇了撇嘴:“果真没人了,我还没玩够呢。”
秦拓低笑一声:“我让你玩个够,想怎么玩都成。”
他抱着云眠转身,却瞥见半山腰处,又有人拿着笛子往屋顶上爬。
这般锲而不舍的雅兴终于耗光了他的耐心,他没有弯腰去寻泥巴,当下足尖一挑,将趿着的一只便鞋抄在手中,看也不看便掷出:“没完了是吧?”
“哎哟——”
一声痛呼,伴着滚落屋瓦的噼里啪啦脆响,还有弟子们的哄笑声。
“怎么了?怎么了?你扔鞋子砸中人了?”云眠立即在秦拓怀里扭动,又想探出脑袋要往下张望。
“没中。”秦拓箍住他,径自朝温泉走去:“是他自己摔倒了,与我不相干。”
云眠还想说什么,秦拓已俯身低头,封住了他的嘴。云眠便没有再出声,只发出两声模糊的轻哼,抬臂揽住了秦拓的脖颈……
待到一池水逐渐平息,云眠闭着眼,软软地躺在秦拓怀中,脸颊贴着他胸膛,听着他尚未平复的激烈心跳。
“娘子。”他唤了声。
“嗯。”秦拓的回应从胸膛深处传来,带着事后的满足和暗哑。
云眠的声音和他人一般软绵绵的:“我觉得好幸福。”
“嗯。”秦拓依旧合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半晌,云眠又低低开口,声音却有些怅惘:“就是,有时候想想,还是觉得遗憾。”
秦拓睁眼,低头看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