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进门後,气也不带喘一下,坐到床边,撕开烫伤膏包装,用棉签沾上乳白色膏体,拿起赵轩晨的手就要往上涂。
季霄轻咳一声。
赵轩晨瞥了眼季霄,屁股一紧,视线旋即转向卫寻。
「哥哥。」他垂着眼,弱声开口。
卫寻惊诧地扬眉,下意识望向季霄,季霄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对不起,牛奶是我不小心撒的,跟你没有关系。」
臭小孩一下变得通情达理,卫寻反倒无所适从起来,连连摆手,「没……没关系。」
「小寻,不好意思,刚刚我也是急昏了头……」随後林珂也跟着道歉,她之後稍微一想便觉不对,卫寻哪里会这样粗心,定是自家这坏脾气小孩搞得鬼。
「小孩还是不要惯太过了好。」卫寻身边的季霄冷不丁凉凉补充道。
林珂这才发现房间里多出了个人,她问卫寻:「这是?」
季霄自我介绍:「阿姨好,我是卫寻的男朋——」
「他是我的同学。」卫寻慌忙说。
季霄腾地向卫寻看来。
卫寻假装没注意到季霄的眼神,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第33章穿帮
从病房出来,季霄在前头疾行如飞,卫寻垂着脑袋在後面慢吞吞踱着脚步。
季霄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上回自己来医院却欺骗他去参加同学聚会的事也穿帮了。
也不知是什麽时候穿帮的。
好一会儿,季霄才发现人跟丢了,他停下脚步,等着後面的人蜗牛似的一步一步挪到自己身边。
「季霄。」卫寻抬起脑袋,小心翼翼地同面前人对视,「上次我骗你是因为……」
因为他与季霄随时都会分开,且他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着实不光彩,他不想让季霄过分渗入他的生活,好像他们的关系有多麽亲密一样。
但这些话,他又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不想讲就别讲了。」季霄见卫寻欲言又止的样子,温声止住他的话头。
卫寻不想说他家里的事,一定有他的苦衷,没关系,自己可以慢慢等。
网上好多帖子都说情侣刚在一起时都会经历磨合的过程,应当保持适当的边界感,给对方留足私人空间。
其实今天这个医院季霄也不该来的,只不过他还记得卫寻上回从医院回来之後,整个人闷闷不乐了好些天,他怕今天再出什麽乱子,这才没忍住赶了过来。
卫寻不愿意对家人承认他的身份也没有关系,他这麽贸然前来一定把人给吓坏了,见家长对情侣而言又是何其重要的头等大事,卫寻有所顾虑实属正常。
季霄这麽告诫着自己。
实际上知道卫寻对他有所隐瞒,就像被人摁在漆黑的水下口鼻无法呼吸,窒息一般的难受,自打在生日宴上得知卫寻撒谎对自己撒谎後,他便一直把这事憋在心里,好几次面对卫寻时都想问个究竟,好在他都忍住了。
「还有我妈她最近一直忙着照顾我弟,不大方便分出心来操心我们的事,所以我刚刚才跟她说你是我的同学。」卫寻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揉着裤脚绞尽脑汁,编造苍白的藉口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默了半晌,季霄从胸腔深处长长叹出一口气,「不是说了吗,不想讲就别讲了,没关系。」
卫寻端详着季霄的神色,实在不像「没关系」的样子。
「真的?」
「我骗你干嘛?」季霄强行舒展开眉眼,挤出一丝笑,牵起卫寻的手,放慢步伐继续往前走。
一直到坐进车里,卫寻才想起来问:「我弟弟的病房……是你安排的吗?」天上哪来那麽多馅饼,也就林珂才会相信这样拙劣的藉口。
「是。」季霄发动着汽车,「为你弟弟动刀的是全国最好的心外科医生之一,放心吧,你弟弟没事的。」
鼻子渐渐泛酸,卫寻终於道出藏於心中已久的疑问:「季霄,你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季霄的脸可疑地红了,他想说这不算什麽,不都是身为伴侣应该做的麽。
话到嘴边却变得支支吾吾:「不……不为什麽。」
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卫寻真挚地对身边人说:「谢谢。」
转方向盘的手停住,季霄顿了顿,目视前方,轻轻说:
「你不用对我说谢谢。」
-
金云杯在盛夏如期开幕,每一届赛事都由各大国际都市轮流举办,今年正巧轮到庆海市,比赛分为初赛丶复赛和决赛。
站在初赛的舞台上,卫寻没有自己所想像的那样紧张,明明是自己期盼多年的时刻,他却忘记了自己为什麽要来参加这场比赛,忘记了输赢,忘记了一切过去,唯一的念头,是想尽自己所能,赋予这首乐曲最完美的灵魂。他的目光所聚,不过手中心爱的小提琴,还有台下浩瀚人海中的某个席位。
用谢咏的话说,卫寻这段日子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琴技跟乘火箭似的突飞猛进,最近每回在排练厅练琴都会吸引不少学生慕名前来。
「你从实招来,最近是不是吃什麽灵丹妙药了?」谢咏某天半开玩笑地问他。
闻言,卫寻的脑子里竟莫名浮现出季霄的脸庞,香甜的桂花蜜水,还有每晚从不缺席的手部按摩——他的手伤已经许久没有发作过了。
他晃了晃脑袋,晃掉脑子里的人影,谦逊道:「哪里,都是师兄指导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