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教授看了片刻,点点头:“这是纺织机的操作流程。来,我译给你听。”
半小时后,阮文山捧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如获至宝。
“谢谢先生!太谢谢了!”
“不用谢。”黄教授微笑,“你是纺织厂的?好好学,以后这些机器都要靠你们自己维护。高卢鸡、美国人,不可能永远帮我们,最终的一切,还要靠我们自己。”
这句话,阮文山记了一辈子。
……
几天后,建水村来了个稀客——媒婆王婶。
她不是本村人,是十里外镇上最有名的媒婆。
以前只给地主富户说亲,现在居然踩着泥路,找到了苏伯强家。
“苏大哥,大喜啊!”王婶进门就笑,“镇上有户人家,开杂货铺的,姓陈。他家有个闺女,十八岁,模样周正,手脚勤快。听说你家阿诚在学技术,将来要进工厂,特意托我来说亲!”
苏伯强愣住了。
他家以前是佃户,儿子娶亲难。
好点的姑娘嫌他家穷,差点的他又看不上。
没想到现在,镇上开铺子的人家主动来说亲。
“这个,我得问问阿诚。”
“问!尽管问!”王婶拍手,“人家说了,不要聘礼,只要小两口过得好。还说要是成了,愿意出钱让小两口去河内住,反正阿诚将来也在那边工作。”
王婶走后,苏伯强蹲在门槛上,又抽了一袋烟。
这次,烟是甜的。
晚上儿子下夜校回来,苏伯强说了这事。
二十岁的苏阿诚脸红了红,却没反对。
“爹,我想过了。开春我去考河内工业学校,学机械。要是考上了,三年毕业,能当技术员,一个月至少三十安南元。到时候在河内租间房,把阿香也接去,她可以进纺织厂……”
儿子眼里有光,那光苏伯强从未见过。
那是希望的光。
……
西贡,龙怀安在总督府阳台远眺。
城市已恢复宁静。
街上有挑担的小贩,有匆匆的工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
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烟,港口又有货轮靠岸。
杨永林送来一份报告。
“少帅,扫盲班第一期结业统计:全境八万一千二百人通过考试,其中女性占三成。第二期报名人数已超十五万。”
“工业学校招生情况:计划招五百人,报名三千。要不要扩招?”
“农村春耕准备:种子、农具已分发到县,水利工程完成七成……”
龙怀安没有立即看报告,而是问:“老百姓现在怎么说我们?”
杨永林想了想:“我下去走了几个村,反向比以前好多了,工人,农民这些最能直观感受到变化的,对我们的好感度最高,普通小商贩因为我们降低统一了税费,让他们的成本降低,对我们的好感也不低。”
“就是那些利益受损的大工厂主,大商人,当铺之类发灾难财的,对我们颇有微词。”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件事。很多地方开始自发给主席和您立长生牌位,虽然我们明令禁止个人崇拜,但挡不住。”
龙怀安沉默片刻。
“告诉他们,要拜就拜这个新世道。我们只是开路的人,路走得好不好,还得看他们自己。”
龙怀安,虽然嘴上拒绝,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