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手腕一抖,碎星锤带着幽蓝的残影瞬间收回。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铁砧上,一块薄如蝉翼、边缘锋锐如刀、通体流淌着均匀幽蓝光泽、内里无数细碎星芒如同星河般璀璨流转的剑刃雏形,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光滑如镜,映出炉火的幽蓝,没有一丝裂痕,没有一个气孔。
完美!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锻打房!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死死盯着铁砧上那块梦幻般的蓝色刃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连炉火的呼呼声都仿佛消失了。
黑牛脸上的狠劲和试探彻底凝固,如同烧红的铁块被瞬间投入冰水!他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那块完美到不像话的刃胚,又看看墨离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以及他手中那柄仿佛还残留着星芒的碎星锤。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巨大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这他娘的已经不是邪门了!这是…怪物!是妖孽!
“你…你…”黑牛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却现自己嗓子干涩得不出任何声音。
墨离随手将碎星锤放在一旁,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死寂。他看向黑牛,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黑牛师兄,这样…可以吗?”
黑牛浑身一个激灵,看着墨离那双平静得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质问、试探、甚至威胁,都如同泡沫般瞬间破碎。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艰难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挤出一个字“…行。”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墨离,对着那个捧着托盘的杂役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把刃胚给张师叔送去!小心点!摔了老子扒了你的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杂役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散着幽蓝星芒的完美刃胚,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墨离不再理会周围那些惊骇、敬畏、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他走到锻炉旁,夹出一块新的熟铁胚,放上铁砧。
叮!叮!叮!
那带着奇异韵律的锤击声再次响起,平静而稳定,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锤从未生过。
然而,整个锻打房的气氛,已然彻底改变。
黑牛背对着墨离,听着身后那稳定到令人心悸的锻打声,黝黑的额角,一滴冷汗无声地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腾。
傍晚,下工的钟声敲响。
锻打房的喧嚣渐渐平息。筋疲力尽的杂役和学徒们拖着沉重的步伐,三三两两地离开。
墨离换下沾满灰尘和汗渍(模拟)的短打,穿上那件洗得白的青色粗布道袍,随着人流走出天工坊高大的侧门。
夕阳的金辉洒在青木城喧嚣的街道上,给这座仙城镀上了一层暖色。叫卖声、交谈声、灵兽的低吼声再次充斥耳膜。
他沿着熟悉的巷道走着,脚步不快不慢,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劳累了一天的底层修士。手腕内侧,那枚棱晶印记微微散着温润的蓝光,如同呼吸般微弱起伏,持续消耗着内部储存的、来自星槎核心的残余能量,尽职尽责地维持着那层“木火双灵根筑基中期”的完美伪装屏障,将混沌星辰那深邃浩瀚的本源气息牢牢锁死。
同时,它也如同一个沉默的记录仪,将街道两侧店铺的物价波动、修士的闲谈碎片、空气中驳杂灵气的细微变化…这些最表层的信息,忠实记录,汇入内部数据库。
“听说了吗?城东‘百草堂’新到了一批‘凝露草’,品质上乘,价格比‘回春阁’便宜半成!”
“嘿,便宜没好货!我师兄昨儿在城外黑风林,差点被一伙劫道的散修给阴了!听说领头的是个筑基后期的狠角色!”
“天机阁的‘风云榜’又更新了!啧啧,榜还是天剑阁那位‘惊鸿仙子’洛清寒!筑基大圆满,据说已经触摸到金丹门槛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碧游宫这次开山门收徒,据说要求又提高了?非双灵根以上不要?啧,这让我们这些三灵根怎么活…”
信息碎片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棱晶数据库,勾勒着这个修真界更广阔的图景。
转过一个街角,人流稍稀。前面不远,便是杂役们聚居的、鱼龙混杂的“沉沙巷”。
就在这时——
“站住!小子!”
三个流里流气的身影,斜刺里从一条阴暗的小巷中钻出,堵住了墨离的去路。为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的汉子。后面跟着两个抱着胳膊、一脸痞气的青年。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墨离洗得白的道袍和腰间那个“破旧”的储物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新来的?天工坊的杂役?懂不懂规矩?这条‘平安路’,是咱‘黑虎帮’罩着的!想从这儿过,得交‘平安钱’!”
他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掌心向上,晃了晃“不多,一块下品灵石!或者…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矿石边角料,孝敬给虎爷也行!”目光扫过墨离的手,显然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
墨离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眼前三人。无需棱晶分析,他强大的神识瞬间扫过。三人气息驳杂不稳,为刀疤脸约莫炼气八九层,后面两个炼气六七层左右,脚步虚浮,眼神浑浊,显然是底层散修中混迹帮派、好勇斗狠却根基虚浮之辈。**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戾气,显然是惯于欺凌弱小的角色。
“没钱。”墨离的声音平淡无波。
“没钱?”刀疤脸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得给你松松筋骨,让你懂懂规矩!”他狞笑一声,炼气九层的气息猛地爆,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五指成爪,狠狠抓向墨离的肩膀!爪风凌厉,指间隐隐有黑气缭绕,显然是下了狠手,想一把捏碎墨离的肩胛骨!
这一爪,在沉沙巷这种地方,足以让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杂役吃个大亏!
然而,在墨离眼中,这凌厉的一爪,轨迹清晰得如同慢放。破绽百出!力量看似凶狠,实则散而不凝,后续变招更是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