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裂的荒原没有尽头。
或者说,它的尽头只有那簇火——那簇在永恒灰暗的天空下独自燃烧了万古的初火。
林曦牵着苏念的手,另一只手虚扶着张伯伦的手臂。三个人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走了很久很久。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时间流逝的参照,只有脚下龟裂的土地和无尽的灰暗天穹。
苏念的小腿早就酸了,但她没有喊累。她只是一边走,一边轻轻哼着妈妈教她的心象城童谣。那童谣没有词,只有调——一种能让人在黑暗中不害怕的、温温柔柔的调子。
张伯伦听着那调子,忽然笑了。
“我孙女小时候也爱哼歌。”他说,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裂的土地,“十二年了……我都快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
林曦侧头看他“你有孙女?”
“有。三岁的时候我离开家的。走的那天,她抱着我的腿不让走。”张伯伦的眼眶有些红,“我说,爷爷去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完成了就回来。她不信,一直哭。后来……后来我就不敢给她写信了。怕写着写着,就更想回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苏念仰起小脸,认真地问。
张伯伦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因为那任务,总得有人去。”
他低头看着苏念,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平静的光
“孩子,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做,而是你正好在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那扇门,正好能推开它。那你就有责任走进去。不管你家里还有没有人等你回来。”
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她握紧了张伯伦的手。
三个人继续走。
不知又走了多久——可能是几小时,可能是几天——那簇火终于近了。
近到他们能看清它的样子。
那不是任何他们见过的火焰。它没有燃料,没有热度,甚至没有“燃烧”的过程。它只是一团凝结的光,悬浮在离地面约一人高的地方,静静地、稳定地、永不熄灭地——
亮着。
火光照亮的范围内,龟裂的土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如镜的、漆黑的地面。地面上没有倒影——仿佛连光都被它吸收了。
林曦停下脚步。
苏念和张伯伦也停下来。
三个人站在火光边缘,凝视着那簇燃烧了万古的初火。
它很安静。
安静得几乎不像火。
但它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当你凝视它的时候,会感觉自己也被它凝视着。不是威胁,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母亲的温柔注视。
“它在等我们。”苏念轻声说。
林曦点头“我知道。”
张伯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件穿了十二年的旧制服——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三个人,一起迈进了火光映照的那片漆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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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的瞬间,世界变了。
荒原消失了,灰暗的天空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他们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不是之前那种黑暗的虚无,而是一种更奇特的状态——周围有无数的光点在流动,如同星河倒转,如同时间逆流。
初火就在他们面前。
但此刻它不再是“一簇”火。它分裂成了三簇,围绕着他们缓缓旋转。
三簇火的光芒分别映照在三个人身上
暗金色的火光照亮林曦的炎龙铠甲,与她胸前的召唤器共鸣脉动。
银白色的火光照亮张伯伦苍老的脸,与他眼中深藏了十二年的光呼应。
蔚蓝色的火光照亮苏念手腕上的“小光”,与那根丝线一同轻轻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