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河面平静了三天。
三天里,王大山照常揉面蒸包子,老头照常来啃包子。叶薇照常下棋,输多赢少。赵青阳照常看河,一看就是一整天。阿白照常画画,画那些来的人,画那些想被看见的样子。安迷修他们三个照常晒太阳,库忿斯吃,安迷修看,乔奢费逗猫。林辰照常走,从这儿到那儿,从那儿到这儿。端木炎照常揉面,听面说话。
一切都很平静。
但每个人都知道,平静底下有东西在动。河里的水比之前浑了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赵青阳看出来了。他每天坐在河边,看着那水,看着它一天比一天浑。第一天浑了一点点,第二天又浑了一点点,第三天——浑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了。
“水浑了。”他对林辰说。
林辰蹲下来,看着那水。水底的石头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不是泥沙,是灰,黑色的,细细的,像烧过的纸留下的那种。他伸手进去,水凉得刺骨,不像夏天的水,像冬天的。那些灰在他手指间散开,又聚拢,像活的。
“它们要来了。”他说。
赵青阳点头。“今晚。”
那天傍晚,王大山收摊特别早。老头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上次一样,像在说“今晚别太早睡”。王大山把蒸笼搬进棚子里,盖好布,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河。
河水浑了,看不见底,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破旧的观景台上,林曦最后说的话。“火,不会灭。”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火焰。橙黄色的,在暮色里亮着。他握紧拳头,那火在手心里跳了一下,像是在说“在呢。”
叶薇没有下棋。她坐在大槐树下,看着那条河,棋盘摆在旁边,棋子一颗都没动。白头的老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晚不下棋了?”他问。
叶薇摇头。“今晚有事。”
老头点点头,没问什么事,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棋盘上。是一颗棋子,黑色的,磨得亮。
“拿着。”他说。叶薇接过来,棋子温热的,像被人握了很久。
“这是什么?”
老头笑了。“保平安的。”他说,“跟了我几十年了。”
叶薇看着那颗棋子,看着上面磨出的光泽。“那你怎么办?”
老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没事,”他说,“你比我需要。”
他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她。“下完棋,记得还我。”
赵青阳没有看河,他站在画室门口,看着阿白画画。阿白画的是那条河,灰蒙蒙的,看不见底。画着画着,他忽然在河中间画了一个黑点,很小,但很黑。
“这是什么?”赵青阳问。
阿白没回答,只是继续画。那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洇开,把整条河都染黑了。他停下笔,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它们来了。”他说。
赵青阳转身,看着那条河。河水还是灰蒙蒙的,但水面上起了波纹,一圈一圈,从河中心往外扩散,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动。他握紧拳头,青翠的火焰在掌心燃起。
“来了。”他说。
安迷修、乔奢费、库忿斯三个人站在小屋门口。猫不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库忿斯手里攥着半个馒头,没吃,就那么攥着。
“怕吗?”安迷修问他。
库忿斯想了想。“不怕,”他说,“就是馒头凉了。”
安迷修看着他,笑了。“打完再热。”
库忿斯点头,把那半个馒头揣进怀里。“那快点打。”
林辰站在河边那块大石头旁边。端木炎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点火。火在手心里跳着,比前几天快。
“你感觉到了吗?”端木炎问。
林辰点头。“它们在下面,很多。”
端木炎低头,看着那火。火在手心里跳着,越来越快。“它们在等,”他说,“等天黑。”
林辰抬头,看着天。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了,天边只剩一抹红,很快就要黑了。
“那就等。”他说。
天黑的时候,月亮没出来,云很厚,压得很低,闷得像要下雨。河面黑沉沉的,看不见水,只看见一片黑,比夜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