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终于揉好的那天,是谷雨。
王大山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下了点小雨,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端木炎把那团面从盆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他看着那团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他们有点像。
又不太像。
是——
终于听见了的笑。
“它说好了。”他转头看着王大山。
王大山也笑了。
“那就蒸。”
那笼包子蒸出来的时候,端木炎第一个尝。
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愣住了。
王大山看着他。
“怎么了?”
端木炎没说话。
他又咬了一口。
嚼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眼眶有点红。
“这个味道,”他说,“我吃过。”
“在哪儿吃的?”
端木炎想了想。
“在火里。”他说,“很小的时候。”
“有个人,在火里等我。”
“他给我吃的,就是这个味道。”
王大山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树上掉下来的年轻人。
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那个早晨,那个老头说的话。
“面在跟你说话的时候,就是你爸在跟你说话。”
他看着端木炎。
“那是你爷爷。”他说。
叶薇教端木炎下棋。
从最基础的开始教,怎么走马,怎么走炮,怎么保帅。
端木炎学得很认真,但总是输。
输给叶薇,输给老头,输给大槐树下随便哪个会下棋的人。
但他不生气。
输一盘,问一句“我哪儿错了”。
问到最后,老头们都怕了。
白头的老头说“这孩子,怎么输不恼呢?”
叶薇想了想。
“因为他没想过赢。”她说。
老头看着她。
“那他想什么?”
叶薇看着端木炎。
他正坐在棋盘对面,盯着棋子,在想下一步。
想了很久,落了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