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的时候,河开了。
冰面裂开的第一天,全村人都跑到河边去看。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冬天在跟春天吵架,吵输了,气鼓鼓地往外走。
王大山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个没卖完的包子。
“这冰裂得真响。”他说。
旁边一个老头接话“响才好,响说明水活过来了。”
王大山看着那些冰块顺着河水往下漂,一块一块,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块,然后继续漂。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像咱们。”他说。
叶薇在旁边,没听清。
“什么?”
王大山指着那些冰块。
“那些冰,”他说,“一块一块的,本来冻着呢,现在化了,走了,去下游了。”
他顿了顿
“像咱们。本来冻着,现在化了,往前走了。”
叶薇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王大山,”她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了?”
王大山挠挠头。
“没有吧,”他说,“就是看着那些冰,忽然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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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河开了之后,日子就快起来了。
好像冰一化,时间也开始流了。
王大山包子铺的生意更好了——天气暖和,人愿意出门。
叶薇下棋的地方从河边挪回了大槐树下,那几个老头天天来,天天输,天天高兴。
赵青阳还是看河,但看的不是冻河,是活河。水流得急,打着旋儿,他看着那些漩涡,一看就是一整天。
阿白的画室里挂满了春天的画。开河的冰,新的芽,河边洗衣的妇人,大槐树下下棋的人。每一幅画上都有一行小字,写着日期,写着天气,写着——
“今天很好。”
安迷修他们三个还是老样子。库忿斯吃,安迷修看,乔奢费逗猫。但晒太阳的地方从屋里挪到了屋外,因为阳光暖了。
那只猫瘦了一点点,因为活动多了——春天到了,它得抓老鼠。
林辰还是走。
从包子铺走到大槐树,从大槐树走到河边,从河边走到画室,从画室走到小屋,然后走回来。
但他走得比以前慢了。
有时候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花,看看草,看看那些新长出来的东西。
他看着那些绿,忽然想起刘飞说的话。
“好好过。”
他笑了。
“在过。”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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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那是四月初的一个下午。
阳光很好,风很轻,河边开满了野花。
王大山在包子铺里忙活,蒸笼冒着热气,老头坐在旁边啃包子。
叶薇在大槐树下下棋,对面坐着白头的老头,棋快下完了,她又要赢了。
赵青阳在河边坐着,看着水,着呆。
阿白在画室里画画,画的是窗外的春天。
安迷修他们三个在小屋门口晒太阳,库忿斯在吃,安迷修在看,乔奢费在逗猫。
林辰在河边走着,从包子铺往大槐树走。
一切都很平静。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