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苏时在客厅专心致志为古琴接弦的时候,孙婧睿和姜鹤就在对面安静看着,一个看琴一个看人。
客厅墙壁悬挂的钟表有节奏地「滴答滴答」走针,每一下的停顿都像在姜鹤心上扣了一声。
虞苏时今天没扎头发,戴了一个黑色毛线帽,为了时尚感,前面的帽檐没有紧贴着发际线,而是压在距离发际线三指宽的头前顶位置,留下额前被处理地有种凌乱美的刘海。
工作时专注认真,似是因为正在做自己喜爱的事物,所以唇角一直是有明显弧度地扬起。
室内明明没有一丝阳光洒进来,姜鹤偏偏觉得对方的脸上有一束夺目的光。
琴弦并不难换,虞苏时接好弦後把其他的弦也调式了一番,然後简单弹了一首曲子。
「好了。」末了,他双掌抚弦让其停止振动,抬眼朝孙婧睿看去时目光却先被姜鹤吸引。
对方摇了摇手机道:「我承认这次是拍了。」
虞苏时转而看向孙婧睿,「和往常一样护理就行,有些人会对新换的弦手生,可以试着多弹几次。」
孙婧睿笑着道:「好,谢谢虞先生了,帮我一个很大的忙。」
虞苏时:「孙小姐客气,你送我的琴谱价值才更高。」
「你们这客气地让我有些格格不入。」姜鹤插嘴。
从宿舍楼出来後,虞苏时和姜鹤婉拒了孙婧睿提出送他们去码头的建议,孙婧睿在告别二人後就匆匆往实验室赶。
虞苏时戴上姜鹤问孙婧睿要来的一次性口罩,被他推着轮椅往外走,最後在行政楼前和夏天顺利会师。
「姜哥,我刚才遇到几个同学,之前你不是托我给南盂小学做个宣传嘛,他们刚才给了他答覆……」夏天露出难为情的神色。
姜鹤一看就知道结果如他所料地不理想,反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也不觉得有多少遗憾和失望,安慰性地拍拍夏天的肩膀,「我知道,没事儿,早预料到这种结果了。」
夏天便道:「其实我和谷雨考虑过私下也讨论过,现在种植园也不忙,我们两个的论文进展也挺顺利的,而且姜哥也没有要求必须早九晚六的工作时间,就是想着如果姜哥觉得可以,我和谷雨两个人也能去志愿教教孩子们的。」
姜鹤也是这两天才知道老校长为什麽要想着揽些岛上的年轻人给学生上课,本学期结束後,南盂小学将正式被县中学附小接手管理。
也就是说,南盂小学的学生有机率会被送去附小继续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但对方有个要求,就是学生的入学成绩必须达到一个标准,否则他们还将继续待在南盂小学念书,施行两地分别管理。
说得好听是分区管理,难听点就是看你成绩太差不想接收你这个学生,毕竟县中附小在整个鹭屿市所有的中小学里都是名列前茅的高升学率学校,师资力量雄厚。
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姜哥,你觉得怎麽样?」夏天问。
「我觉得怎麽样?」姜鹤笑了笑,又重重地拍拍夏天的肩膀,「姜哥觉得自己要被感动地哭了。」
「嘶——姜哥你手劲真大……」
他们快出校门的时候,门口保安正在赶一个人出去,对方穿得不怎麽体面,明明不太寒冷的季节,他却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头发又长又乱糟糟一团。
靠近後还有一股不怎麽好闻的味道,虞苏时隔着口罩都能闻得到。
轮椅推行的速度这时却放慢下来,虞苏时攒起眉抬头,发现不知何时推他的人换成了夏天。
「姜哥好像和那个乞丐认识。」夏天朝校门外墙脚跟一指。
虞苏时顺势看去,看到姜鹤正在跟那位看不出长什麽样子的乞丐说着话。
「榕老爷子。」无端地,虞苏时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也念出了声。
尽管姜鹤事先告诉过他榕老爷子是一名拾荒者,但真正见到他,对方远比他想像的形象还要糟糕。
不是贬义性的糟糕,而是震惊。
这样形象的人,是如何做到连续五六年为南盂小学捐助资金和物品的?靠拾荒他能养活自己虞苏时都觉得很玄。
夏天惊讶道:「虞老师也认识?」
虞苏时摇摇头,「不认识,你老板跟我说有一个跑出岛的拾荒老人这几年一直在给南盂小学捐钱和书本。」
「就是我周一帮忙搬的那些书?」夏天弯下腰和虞苏时保持了同一水平视角,赞叹道:「就是这位老爷子捐的?我的天哪,人不可貌相啊!牛逼!」
虞苏时稍稍躲了一下身体,道:「我猜的。」
「看姜哥这架势,估计是真的。」夏天回。
姜鹤朝虞苏时他们走来的时候乞丐并没有跟着,他对他们说:「那是榕老爷子。」
夏天便碰了碰虞苏时胳膊,「虞老师猜对了啊!」
「哦?」姜鹤略有些惊讶,旋即笑起来,「这麽些年我也是第一次碰见他,榕老爷子的精神似乎正常了,不过因为没上过学也没有什麽技能,找不到工作就只能靠拾荒生活。」
「我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岛,榕老爷子拒绝了。」说到这里姜鹤笑起来,继续道:「榕老爷子说他在岛外捡垃圾一天可以赚十四块钱呢。」
虞苏时听出对方笑意里的心酸,猜想姜鹤应该还想做些什麽。
「回去我找一下书记,这几年做那麽多善举也该收点回报什麽的,往後我们小学的孩子进了县里读书,也不用他再捐钱捐书了,也好留着钱给自己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