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急不缓地下了楼,姜鹤已经往花盆里填满了湿润的泥炭土。
姜鹤:「今年三月份我在茶园库房後面种了一大片虞美人,什麽颜色的都有,九月台风毁了一些,挨着墙角长的保住了,有几棵红色虞美人还结了种子。本以为一周前的暴雨它们都得淋坏了,结果没想到,下午我去看的时候竟然还好好的。」
虞苏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蹲下身去看摊放在水池台面上被打开的纸包,纸包上只有五六颗宽倒卵形蒴果,还有一些比小米还要小许多的长圆形颗粒物。
虞苏时指着几近粉末状的颗粒物问:「这些就是它的种子?」
姜鹤:「是啊。」
虞苏时:「好小哦,它能发芽吗?」
姜鹤捏起一颗蒴果,把里面更多的小种子倒在手心里,回答:「能发芽。」
他一共准备了两个花盆,把手心里的种子全部洒进其中一个花盆後,把另一个花盆往虞苏时脚边推了推,随後指了指纸包上的种子。
姜鹤:「这盆由你来养。」
虞苏时停顿了两三秒後才道:「我会养死的。」
「它很容易成活。」姜鹤无声地勾起唇角,拿起又一颗蒴果把种子撒进自己的花盆里,说:「就像这样洒在土壤表层,不用再覆土,只需要放在阴凉处,等个两天左右就能发芽。」
虞苏时问:「这麽多种子挤在一个花盆里?」
姜鹤:「最终能发芽的其实很少,因为这些种子太小,有些被雨水泡坏了我们也分辨不出来。当然,如果出芽量很大,等它们再长大些,就可以分出去种在别的花盆里或路边。」
虞苏时点点头,学着姜鹤的做法把种子撒进他的花盆里,一共撒了三颗蒴果,再加上纸包上原本零散的种子。
姜鹤:「我发现书架上少了两本书,是你拿去了?」
虞苏时抬眸看向姜鹤,几根细碎的发丝扎进眼里,他揉了揉道:「是我。」
那股刺痒渐渐褪去,虞苏时耳朵却不动声色地粉了,补充道:「忘了跟你抱歉,我把走廊上的花挪到阳台上後,这几天又死掉了几盆。」
明明他每天晚上都有浇水,而且每一盆浇的水量都是一样的,可就是有几盆花莫名其妙地死了。
「实践前,还是要先打好理论基础。」虞苏时斩钉截铁道。
姜鹤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
他微向右偏头,唇角处显出一颗虎牙尖尖,左颈上的墨色鸟鹤刺青也悉数暴露在虞苏时视野里,两翅随着颈上细筋的绷直更加舒展,自由地振翅而飞。
声音愉悦轻快地笑了半天。
末了,姜鹤捧起虞苏时的花盆,嘴巴凑近盆沿,小声地念叨着:「虞苏时,虞美人,茁壮成长。」
念叨完,姜鹤把花盆还给虞苏时,坚定道:「这次一定能活。」
两盆花最终被安置在凌霄花花架下,洗过手後两人告别晚安。
第二日虞苏时与姜鹤他们并未乘坐同一艘游船出岛,游船要船票,一个人来回要一百多。张阿叔和张阿婶自然不打算花那个钱,决定开自家的渔船去,姜鹤也赞成,出发时间也比游船固定发船时间要早好几个小时。
姜鹤六点半出门,那会儿虞苏时还没有醒,他给人留了信息和钥匙,让虞苏时出门时锁上院门,钥匙不方便拿的话可以藏在门外草丛里。
早上八点一刻,虞苏时给陨边犬留了一天的狗粮量,出门时戴着宽檐的帽子和口罩,把头发和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穿的衣服没有口袋,因此只能把姜鹤留下的钥匙按照他说的藏在草丛里,等走出几步後,又不放心地折回来,在钥匙上又压了块石头。
咖啡店还不到开店时间,虞苏时步行下山,为防止再出现晕船吐人一身的窘况,他连水都没敢喝,在码头附近的药店买了晕船药直接干吞了。
差十分钟九点,姜鹤给虞苏时又发了信息,问虞苏时有没有坐上船,虞苏时回复坐上了。片刻後,姜鹤把鹭屿至南盂岛的船舶航次时间表发给虞苏时,把昨晚的话再次强调了一遍。
船开了。
今日无风,海上的浪不大,坐在中央,船体晃动幅度给人带来的推背体验也微弱,不过仅是这种程度的晃动,依旧让虞苏时胃部隐犯恶心。
出岛的人并不多,宽敞的船舱两只手数得过来人头,其中还有一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孩,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旁边没有大人的身影。
快靠岸时,船舱步履匆匆地进来一位船员,拿着电话朝男孩走去,後者早有察觉,在船员伸手抓他时接连翻了三排座椅,朝虞苏时的方向跑去。
男孩:「哥哥救我!」
虞苏时:「???」
其他船客听到动静抬起惺忪的眼朝虞苏时他们看去,这些人都是南盂岛岛民,因此很快认出那个直往一陌生男子身旁缩的男孩是谁。
岛民A:「小虎!」
岛民B:「小虎嘞个瓜娃子又逃学喽?」
船员:「赵小虎,你爷爷刚跟我打电话说你又不见了,我一猜就知道你是又偷摸溜上来了。」
被叫小虎的男孩从虞苏时腿上露出一双眼睛,两只黑乎乎的小手死死揪着虞苏时的裤脚,硬气道:「昨晚我问过妈祖婆了,妈祖婆同意让我出岛的!」
说完,赵小虎又把身子缩了回去,整个人都快被虞苏时的双腿给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