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鹤纳闷:「嘶——谷雨这姑娘不说是你歌迷吗,听个歌还不够,偶像照片也得贴满整个包才行?」
虞苏时:「我没这个要求。」
顿了顿,虞苏时补充道:「我的歌手身份并非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它的背後还有一整个庞大的经纪公司在做运营。」
姜鹤:「嗷,我明白了,这说明你背後的经纪公司在利用你自身的各项资源赚钱,就连不值一提的漂亮皮囊也没有放过。」
酝酿了一早上的云团终於在这时候泄了雨,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这栋铁皮房子顶层的隔音效果做得不错,传入室内的噪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虞苏时道:「还记得你说过我生活在大世界中,但大多数人生活在小世界里吗?我一开始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现在想想却是不然。」
姜鹤:「怎麽讲?」
「……顶着一出道就站在歌手顶峰的头衔,大多人能看到的皆是我顺风顺水的成才之路,因为这条路的成果最直观地带给了大众。只是在今天我发现,其实我的成长过程和一些人的小世界没什麽不同,在这样几近的小世界里,我并非是你们眼里看到的那样顺风顺水。」
虞苏时眼前闪过柳阿奶的模样。这位老妇人身份平平,只是一个普通的海岛居民,她在近过百的年纪收养了半大的孙婧睿,既不为求名也不为孙婧睿成才後取利,一辈子在乎的只是她那个人罢了。
而人总是会拿类似的事迹进行比较的。
「我的父母去世後,现今国内四大娱乐公司之一的星艺传媒,它的老板杨华收养了我。」虞苏时走近拉了张椅子坐,接着道:「杨华收养我时,星艺传媒刚成立还不到一年,一年後我进入公司成为签约艺人,也是公司的头部艺人。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做好了依赖自身获取的名利来回报他的打算。」
姜鹤:「那你这是已经做到了吧?」
虞苏时:「我觉得自己是做到了。」
姜鹤一听这话的意思,主语只有虞苏时自己,那想来就是甲方还觉得不够了。
虞苏时浅色的瞳孔里映出姜鹤的身影,是像在寻求对方的解答,又像在自言自语一般:「我想不明白,究竟是怎样大的名利诱惑,才能引诱到一个人把另一个人视为一件商品来进行随意包装出售的地步?」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只是收养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所以理应成为特定的物?
姜鹤有一瞬间的哑然。
客观来讲,姜鹤认为自己对虞苏时的认识并不全面。
一位歌手,大概率还是位知名歌手,然後就是他的房客,一位有点傲娇的房客。
姜鹤不可否认,在他说出那句「你看到和经历的是大世界,但大多数人都活在小世界中」时,他看待虞苏时的成长是带了些个人主观色彩的眼光。不过这种眼光并非是以有色眼镜示人,因为他没有对虞苏时独立的个人,产生过哪怕一丝的成见或刻板印象。
成见或刻板印象,归根结底源自於一个群体的某个特徵被先入为主地无限放大,成为「显着特徵」。这种显着特徵类似普通人看待富人,会下意识强调富人群体拥有的权势和地位;看待富人的孩子,会下意识认为他们娇生惯养,不食人间烟火。以三占从二的角度来看,不被推荐表现出来的特徵是被强行排除的一,留下的二不管正确与否,它代表的就是显着,没人会觉得哪里不妥当。
就连姜鹤也中了招,下意识将虞苏时归在了显着特徵的群体里。
然而事实全然相反,虞苏时似乎是被烙上了一道价值的疤。这种价值绝不是赞美之词,而是一串能够听得见响儿的数字。
他看向虞苏时,语气认真又诚挚:「我想,我应该要为对你说出那句话而抱歉。」
虞苏时怔愣了片刻,末了垂下眸子弯了眼。
「姜老板,我接受你的道歉。」
姜鹤:「所以你问我为什麽不告诉你晓晓不是柳阿奶亲生孙女的问题,其实只是你在内耗。你对她们是不是拥有血缘关系的回答是不知道,因为你很清楚,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人类社会关系纵横复杂,感情并非全靠血缘维系。你需要的是一个宣泄,宣泄为什麽和晓晓类似的经历,收获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姜鹤说完室内安静了一阵,静到房顶的隔音屏障疑似无良产品,雨声大得直乱人心绪。
最终,虞苏时还是承认,姜鹤说得是对的。
姜鹤又问:「那你来到这里是因为已经解约恢复自由身了?」
「没有。」虞苏时摇摇头:「我和星艺的合约还有三个月到期。」
姜鹤:「那你……」
虞苏时:「我是人,不是商品,当然不会任由星艺叫卖。」
姜鹤:「那就是你和公司闹掰了。」
虞苏时点点头:「你知道封杀或雪藏这种词吗?我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姜鹤蹙起眉:「类似失业?」
虞苏时:「差不多吧。」
「那你以後打算怎麽办?不唱歌,你还有什麽其他才艺吗?」
「会继续登上舞台的,对於有眼界的人看来,我的才华和嗓子比皮囊和流量更具价值。」虞苏时语调微微上扬:「姜老板有机会一定要赏脸来看我的舞台啊。」
第13章虞美人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外面就有了阳光,但云层依旧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