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大多数人相比,虞苏时一路的成长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了。
母亲是音乐世家出身,父亲是高知分子,虞苏时算作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在享有家庭关爱的同时,接受着精英意识与能力的教育方式。
他的父母思想开明,会在虞苏时尚且年幼时就及时且深度地挖掘他的天赋,并全力培养和支持孩子的爱好。哪怕二人最终离去,接手的杨华在被利欲薰心前也丝毫没有干涉过虞苏时的发展,将最好的资源应用到他身上,对待他比亲生父亲更甚关心。
然而这样长大的人一旦遭受前者的背叛,受到的打击也是不可估量的,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敢再轻易认为,任何感情都是无暇的。
现在的虞苏时或许很难理解孙婧睿的行为,但姜鹤想,在岛上的往後三个月时间里,虞苏时一定会为此发生心理上的改变。
这将是一个既缓慢又迅速的成长过程。
最後,姜鹤抓了把自己的头发道:「你看到和经历的是大世界,但大多数人都活在小世界中。」
「所以啊少年人,继续努力吧。」
第9章扫墓
姜鹤和虞苏时并没有打扰孙婧睿和柳阿奶的团聚。回去路上,虞苏时突然问姜鹤,这里的人死後会被葬在哪里。
他问得没有一点铺垫,姜鹤默了片刻才回答:「以前的人看着风水就葬在村子附近,现在政府统一地建了墓园後,後来死去的人都集中到一座山上的墓地去了。」
「你是想找你爸的……呃你爷奶的墓地?」
虞苏时不答反问:「是不是更不容易找?」
姜鹤笑道:「不,这是最好找的。」
南盂岛人十分看重墓祭,墓地是神圣的,不可不敬,不可迁移,并且每个村子都会有一个守村人帮忙打理和照看墓地。因此不管过了多少年丶墓主是否还有後代,都会被保存地完好无损。
「你爷爷奶奶的墓地,我们要去渔头村找了,」姜鹤在一处路口调转车头,又道:「镇子上有永寿屋,先去买点祭拜的东西吧。」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买了东西,最後走镇东街去的渔头村。
没深入村子,电动车停在村东头几棵野松前的小路上,墓地就在松林後的山坡上,附近一间矮小的土房子是守村人的家。
由姜鹤在前领路,虞苏时抱着箱子跟在後面磕磕绊绊地走。
据姜鹤二叔所说,渔头村虞姓的人家只有一户,他们一个一个墓碑看过去,最後在山坡更向东的方向看见了一块氧化严重的合葬墓墓碑,其上居中置顶是「慈」字,慈字往下左侧写着「父虞国华」,右侧是「母林冬梅」。
考虑到虞苏时不懂如何正式地祭拜扫墓,姜鹤先是合掌朝墓碑拜了拜,而後让虞苏时学着他做。
「再跟你爷奶说说话,也可以喊喊你爸或妈妈,他们肯定知道你来这了,也一定飘洋过海赶来了。我去车那里等你。」
「知道了。」
姜鹤很快出了墓地,虞苏时暂时克服了洁癖,盘腿坐下後先静了半晌,然後才开始说出第一句话:「祖父祖母好,我是您们儿子的儿子,您们应该没见过我……」
日头渐高,升至头顶时虞苏时才从林子里走出来,那会儿姜鹤正在看一群黑蚁搬运食物,阵势浩浩汤汤的黑压压一片。
「说完了?」
「嗯,回去吧。」
「好。」
两人赶回姜鹤家,进了院门发现姜唐也在,女孩正在给不知怎麽跑出房间的陨边犬喂猫粮。
「哎?你今天中午没回家啊?」
咖啡店里没有伙房,偶尔姜鹤会给他送饭,但大多情况下姜唐都会回家吃午饭,吃完午饭後再来,期间她会请店附近一户人家里的小姑娘帮忙照看一下店,一般四十分钟左右往返。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刚到家端起碗,菜还没夹起来。
「是啊,我为什麽没在家呢?因为某人骑走了我的爱骑到现在才还,而我很不想走回家,太累。」
姜唐有气无力地抱怨,很快被姜鹤一个胳膊锁喉从地上拽起来:「行了行了,想吃什麽?哥给你做。」
姜唐直起身後姜鹤就松了桎梏,朝虞苏时也问了一句想吃什麽。
虞苏时实在不敢恭维他的厨艺,尽管回来路上,他还暗自给姜鹤的形象又加了分。
「算了吧,我去厨房发现你那竟然有义大利面,然後我就自己做了吃了。话说你是不是偷的我的面,我就说我明明领了两箱快递,怎麽昨晚下班就剩一箱在柜台後面放着了。」
「那你吃完就上班去吧,我回来时看见隔壁店里又进去一群人,还有几个年轻帅哥。」姜鹤毫不客气地撵人。
姜唐原本还一脸「上班伤己」的死气,听到来了帅哥後立刻精神了,一句「走了」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女孩走後院子就安静了下来,姜鹤又问了一次虞苏时想吃什麽。
「我还不飠……
——咕噜。」
「呵呵呵呵呵呵……」姜鹤两手叉着腰,舌头顶着牙关闷声笑了半天:「海鲜煲仔饭吃不吃?」
虞苏时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只问他:「你能做好吃吗?」
这是吃义大利面吃出阴影了,姜鹤转过身朝屋子里走,边走边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大歌星且宽心候着吧。」
虞苏时扣了扣指缝里的黄泥,发现中指指腹也染了黄色,自然是没在原地候着,上楼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了遍。换好崭新一套衣服又抓了个精致发型,推开房门时,一股带着深海海风气息的咸香味涌入虞苏时鼻腔。